王立斌
(東北師范大學,吉林 長春 130024;山東理工大學,山東淄博 255049)
我國四地帶人力資本差異的比較研究*
王立斌
(東北師范大學,吉林 長春 130024;山東理工大學,山東淄博 255049)
中國四地帶間人力資本水平存在明顯差異,采用面板數據對增長核算方程進行的回歸檢驗結果表明,人力資本對地區經濟增長的差異起到了重要影響作用,建議政府采取繼續擴大向落后地帶的基礎教育經費資助、開放教育市場、創新人才激勵機制和更新思想觀念等政策,以縮小四地帶間人力資本水平差異,實現地區經濟向均衡的方向發展。
人力資本;四地帶;地區經濟
我國改革開放30多年來,經濟增長速度迅速提升,但地區經濟差距卻在不斷擴大,這與歷史原因和自然資源稟賦等有密切關系,但中國各地區人力資本水平不一,無疑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地區經濟的均衡發展。中國是一個各地區在要素稟賦和初始發展水平等方面都存在巨大差異的國家,針對地緣相近、經濟發展水平相似省份的分地帶研究,①本文將全國 31省份劃分為東部、中部、西部與東北四地帶,東部包括河北、天津、北京、山東、江蘇、上海、浙江、福建、廣東和海南,中部包括山西、安徽、江西、河南、湖北和湖南,西部包括四川、云南、貴州、西藏、甘肅、青海、寧夏、新疆、重慶、陜西、廣西、內蒙古,東北包括遼寧、吉林和黑龍江。對考察人力資本差異性及其對地區經濟均衡的影響問題,具有重要意義。
關于人力資本的代理指標,早期研究是以測量不同國家組和入學率作為人力資本存量的刻度,皮薩卡羅普魯斯和艾黎哥達 (Psacharopoulos&Ariagada,1994)等利用入學率估計平均受教育年限;②Psacharopoulos G.,Ariagada,1994,Returns to Investment in Education:A GlobalUpdate[J],World Development 22,1325-1343.貝羅和里 (Barro&Lee,1996)采用 15歲及以上人口平均 5年的入學率分布,即初等、中等和高等教育入學率作為代理指標;③Barro R.,J.W.Lee.,1996,InternationalData on EducationalAttainment:Updates and Implications[J],Oxford Economic Papers 53,541-563.Borenztein(1998)等人沿用了Barro&Lee的平均受教育年數的指標體系,同時引入政府教育投入作為另一代理指標;④Borensztein E,Gregorio J D,Lee JW,1998,How does fo reign direct investment affect economic growth[J],Journalof International Economics 45,115-135.賴明勇等 (2002)采用中學生入學率、大學生入學率和政府教育投入進行人力資本研究;⑤賴明勇、包群、陽小曉:《外商直接投資的吸收能力:理論及中國的實證研究》,《上海經濟研究》2002年第6期。張斌盛等(2006)采用平均受教育年限 (人力資本存量的代理指標)、留學回國率 (表示人力資本的國際流動)、外資就業率、政府教育投入作為人力資本的代理指標。⑥張斌盛、唐海燕:《外商直接投資的技術吸收能力研究——基于人力資本流量指標的視角》,《華東師范大學學報》2006年第1期。
本文中我們選取平均受教育年限和政府教育投入作為衡量指標,對中國四地帶的人力資本概況進行比較。其中,平均受教育年限 =大學文化程度人口比重 ×16年 +高中文化程度人口比重 ×12年 +初中文化程度人口比重 ×9年 +小學文化程度人口比重 ×6年,政府教育投入 =國家財政性教育經費 /國內生產總值 ×100。
根據反映人力資本存量的“平均受教育年限”指標 (見表1),我們發現,東北人均受教育時間最長,為8.57年,東部為 8.2年,中部為7.78年,西部最低為7.17年,在全國各省份中,人均受教育時間較長的前五位省份是:北京 (10.69)、上海 (10.03)、天津 (9.51)、遼寧 (8.75)、吉林 (8.47)。平均受教育時間最短的省份為西藏,只有 3.74年。人力資本存量指標基本與地區經濟演變趨勢及經濟發展現狀相吻合,東部地區經濟實力較強,人均受教育時間普遍較長,東北在改革開放前是國家重點投資地區,經濟基礎較好,人均受教育時間最長,中部和西部的人均教育程度則受“信貸條件”制約,低于前兩個地區。
中國各地區人力資本的結構也呈現明顯的差異,這在人口受教育程度構成中得以反映,如表1所示,在四大地帶中,東北地區整體教育水平較好,大專及以上人口比重最高(7.24%),文盲率最低 (5.6%),西部地區文盲率最高,超出平均水平 (9.65%)4.18個百分點,其次是中部,文盲率超平均水平 0.49個百分點。從全國來看,大專以上人口比例較高的前 5個省份是:北京 (24.49%)、上海 (17.84%)、天津(14.08%)、新疆 (8.75%)、遼寧 (8.34%),文盲率最高的前 5個省份是:西藏 (45.54%)、青海 (22.64%)、甘肅 (18.48%)、云南 (17.98%)、寧夏 (16.17%),高中學歷人口最高的前五個省份是:北京 (25.13%)、上海 (24.92%)、天津 (21.10%)、廣東 (15.40%)、吉林 (14.98%),小學學歷人口最高的前五個省份是:云南 (47.63%)、貴州 (44.68%)、四川 (43.32%)、西藏 (42.96%)、重慶 (42.30%)。中西部地區教育程度的落后,與經濟發展水平相對滯后和人才向東部地區流動相關。據有關統計,在流動人口中,大學以上文化程度的人口主要流向北京、江蘇、廣東、上海、山東、遼寧,數量都在 10萬人以上,而流出地則主要集中在四川、貴州、云南、廣西和湖南,包括高文化程度人口在內,該五省份人口流出量占到全國流出人口總量的 50%強。高素質人口的流動,在為流入地注入新的發展活力的同時,對于流出地而言則是經濟增長的一大損失。
從反映人力資本流量的政府教育投入指標看,西部為3.05,東北為 2.41,中部為 2.19,東部為 2.02,政府投入占GDP較高的前五位省份是:西藏 (8.87)、北京 (4.33)、貴州(4.13)、云南 (4.01)、甘肅 (3.76),中西部地區并不比東部處于劣勢。事實上,這與自發性人口區際流動存在很大關系,在全國各省、自治區和直轄市之間,人口流動表現出了十分明顯的空間集中性。經濟較發達、體制環境優越、發展空間較多的東部沿海省份,對于文化素質較高的人口有強烈吸引力,在經濟欠發達地區受過較高教育的文化層次較高的知識分子或者熟練工人自發向沿海經濟發達的省份流動,而留在當地的則是一些教育水平低下或者年齡偏大的勞動力人口,形成中西部省份為東部地區培育知識型人才的局面。

表1 1995—2006年四地帶人力資本差異
我們遵循索洛(Solow)的新古典增長模型,分析不同地區人力資本水平對經濟增長的影響,經濟增長總量生產函數可表示為:

其中 Y是總產出,K是經濟中的資本存量,L是勞動力投入量,A是經濟中生產技術水平。F(·)是可微的一階齊次函數。
用增長率來表示即:

其中 gY、gA、gK和 gL分別是總產出、全要素生產率、資本存量、勞動力投入量的增長率。α和β被定義為資本投入和勞動投入的產出彈性,表示每種投入每增長 1%對產出增長的貢獻。我們通過全要素生產率是人力資本度量的函數的假定方式,將人力資本變量引入增長核算方程。假定全要素生產率的增長受人力資本影響,設人力資本的度量用 H表示,則:

假設θ(·)是一個線性形式的函數,則增長核算方程擴展為:用式(1.4)來估計不同地區人力資本對經濟增長的作用。

我們主要考察 1997年至 2006年的觀測數據,以中國各省份的 GDP增長率、資本增長率、勞動力增長率作為變量gY、gK和 gL的指標,其中人力資本變量 H用政府教育投入增長率(GH)指標表示。對于資本增長率的數據,我們遵循一般常用方法,以各地區每年的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額 I與該年的 GDP的比值代替,由于 GDP、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額、政府教育投入額均為名義值,我們需將名義值除以平減指數得到實際值,勞動力增長率以三次產業就業人員增長率代替。
由于樣本時間跨度較小,我們采用面板數據進行回歸檢驗。考慮各省份的 GDP存在差異,不必對樣本數據進行 F檢驗,我們直接選用變截距模型,建立回歸模型如下:

其中 i表示不同的省份,t表示年份,個體時期恒量αi具有時間序列參數齊性,代表了截面單元的個體特性,反映了模型中被遺漏的體現個體差異變量的影響,而個體時期變量 uit代表了模型中被遺漏的體現隨截面與時序隨時變化的因素的影響。由于使用的數據是 PanelData,PanelDataModel對αi的處理方法有確定效應 (Fixed Effects)和隨機效應(Random Effects)兩種方法,而我們僅是以樣本自身效應為條件進行推論,而不是對樣本進行總體效應推論,因而決定采用確定效應方法,同時,用 Haus man-test對式 (1.5)進行的檢驗也發現,αi與回歸變量 GY存在相關性,所以,選用確定效應模型是合適的。
模型中時序長度為 10年,我們可以使用加權的廣義最小二乘法(GLS)進行參數的回歸檢驗,以減少由于截面數據造成的異方差影響。檢驗結果如表2。

表2 中國各地帶增長核算方程回歸結果 (α=5%)
從表2可以看出,參數估計方面,各地區的資本增長率、勞動力增長率、教育投入增長率的回歸系數都是正號,表明資本增長、勞動力增長和人力資本增長都對 GDP增長有正向作用。模型檢驗方面,F統計量的相伴概率均小于原定的0.05的置信度,說明在 5%的顯著性水平下,經濟增長對資本增長、勞動力增長和人力資本增長存在顯著的線性關系,回歸方程是顯著的,而回歸系數也均通過了 5%的 T檢驗,說明模型中的每一個自變量都是顯著的。模型評價方面,樣本決定系數 R2和修正的 R2大部分都接近 1,表明模型較精確,回歸效果較顯著,回歸擬合優度較高。但比較東部、東北、中部和西部四地帶的具體回歸結果,可以發現,(1)各地帶人力資本對經濟增長都存在正向的促進作用,人力資本通過全要素生產率的方式顯著地影響了經濟增長。(2)從回歸系數來看,各因素的系數估計值在各地帶之間有很大的變化,表明各增長因素的作用程度存在明顯差異。東部人力資本與 GDP的變動關系較顯著,人力資本因素對經濟增長的影響程度較高,并且東部人力資本投資的產出彈性高于勞動力數量投入的產出彈性,說明東部經濟增長已從單純依靠粗放的外延式增長逐步轉變到依靠技術積累與勞動力素質提高的軌道上來;東北、中部和西部的人力資本因素的影響程度即產出彈性相對較低,說明三地帶經濟增長主要還是信賴于物質資本的投入與勞動力供給數量的擴張,人力資本因素對經濟增長的影響作用尚依靠其它兩因素的帶動。(3)從引入人力資本因素后其他增長因素的變化來看,東部和中部在引入人力資本因素后,資本因素和勞動力因素對經濟增長的影響力下降,說明人力資本已成為東部和中部經濟增長的重要要素之一。東北和西部物質資本與勞動力因素的影響作用因人力資本因素的引入而提高,說明東北與西部在實施“東北老工業基地振興”與“西部大開發”戰略時,既要關注人力資本提升作用,同時也要關注物質資本積累與有效的勞動力供給對經濟增長的重要影響作用。
通過以上計量分析可以看出,人力資本對經濟增長的影響作用非常顯著,而由于不同地帶人力資本的差異,也使得各地帶的經濟增長呈現出差異性。根據區域經濟增長理論,如果能夠有效提高落后地區的人力資本水平,伴隨人力資本對經濟增長作用的顯現,地區間經濟差距也趨于收斂。
1.政府應繼續擴大向落后地帶的基礎教育經費資助。1980—1995年,世界各國公共教育經費占 GDP的比重平均為 4.9%,其中,北美和歐洲發達國家 1995年的教育經費比重為 5.5%,發展中國家為 4.1%。雖然中國的公共財政性教育經費占 GDP的比重不斷提高,但到 2005年,這一比值僅為 2.42%。從人均受教育水平看,人均 GDP在 10000美元以上的高收入國家人口預期受教育年限為 14年,中國2005年國民平均受教育年限僅為 7.8年左右,與世界平均水平相差 3年,只是略高于低收入國家的平均水平。因此,從全國的角度來看,東、中、西、東北四大地帶都應該繼續加大公共教育經費的投入。然而,由于各地區經濟發展水平相差較大,財力也不盡相同,一方面,中西部地區地方財力較弱,無力將更多的財政資金投入到教育之中,另一方面,中西部地區居民收入普遍較低,家庭教育經費支出也低于東部的水平。而東部較好的經濟水平使政府與個人都有更多的財力支持教育投資,同時東部地區大量的跨國公司進入為人力資本水平的提升提供了平臺。因此,中央政府應繼續發揮平衡教育資源的作用,將中央政府掌握的資金資源更多地投向中西部地區,以幫助其提升教育水平,較快地步入教育與經濟增長良性互促的軌道。值得注意的是,中央政府對中西部地區的資金支持應集中在基礎教育領域,一方面是因為中西部地區因貧困而失學的兒童較多,保證每個公民享受法定的義務教育是政府義不容辭的責任,另一方面是因為隨著東部勞動力資源匱乏而逐漸顯現的成本上升,國內外資本會逐步流入中西部尋求廉價勞動力資源,這些地區必須加快勞動力基本素質提升的步伐,以突破吸收國際、國內技術轉移能力的瓶頸,通過貿易與投資引致的技術溢出效應,實現對經濟增長的放大效應。
2.政府應鼓勵私人、機構和外國資金辦教育。根據加入WTO的承諾,中國在初等、中等、高等、成人教育及其他教育服務等 5個項目上,均許可外方為中國提供教育服務,并承諾允許商業存在,即允許中外合作辦學。發達國家在外語教育、高等教育和職業培訓以及教育信息化、辦學條件等方面具有優勢,在教育適應市場需求、國際化運作和管理方面更有比較成熟的經驗,教育資源尤其是高等教育資源過剩,輸出教育產業的愿望比較強烈。中國中西部地區教育資源相對匱乏,在教育市場開發方面,步伐可以比東部快一些。對中西部地區而言,教育市場開放,不僅應是對國際資本的開放,而且也應是對國內民間資本的開放,民間資本也可成為中西部地區教育事業發展的寶貴資源。
3.創新人才激勵機制。當前,我國處在以技術創新帶動經濟增長方式轉型的關鍵時期,科學技術等各型人才都是促進經濟增長的重要的生產力。中西部地區雖然人口眾多但人力資本開發和積累低下,而且存在大量當地培養人才的外流現象,這顯然不利于該地區技術的自主研發和技術外溢的吸收轉化,從而無法實現有效的技術進步和長期的經濟增長。當地政府應該制定人才激勵機制,在積極培養人才的同時,要留住人才,擴大自己的人力資本存量。例如,健全社會保障體系,為各類人才提供切實而有效的生存保障;建立健全以人才有序流動為目標的勞動力市場體系,制定政策吸收更多的外部人才,以此建立起人才培養、引進的有效增長模式;加快和健全以人力資本推動的科技創新體系,在引進、消化、吸收、創新四個環節上,做到物盡其用,人盡其才。
4.更新思想觀念。我國的東部地區,特別是廣東、上海、江蘇、浙江和北京,改革開放以來商品經濟思想活躍,易于接受現代市場經濟觀念,開拓進取與勞動致富的精神動力很強,在實行改革開放的過程中,這些省份能抓住機遇,在較短時間內完成由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的轉軌,充分利用國家給予的各種優惠政策,并不斷進行體制與機制創新,極大地激勵了勞動者的熱情與創造力,對于地區經濟增長到了巨大的支撐作用。相比之下,內陸的一些省份則顯得思想較為保守,相當程度上依賴于計劃經濟體制下所形成的一套勞動人事、工資和管理制度,仍然陷在各種條條框架中,這些地區中部分省份的人力資本存量雖然較高,當地也不乏具備基本技術水平的熟練勞動力,但在制造業發展和經濟增長方面,并未取得預期效果。這是因為,地區經濟發展長期受國家計劃體制安排的后遺癥,往往是人的創新觀念的落后,內陸地區思想觀念轉變的滯后起對地區經濟發展到了重要的負面影響作用。落后地區人們普遍存在的心態往往是,要么抱怨國家沿海傾斜政策不公平、采取消極的等靠要的做法,卻不積極主動地去創造條件抓機會,要么要求中央放權,卻又不敢改革創新。因此,人口教育水平雖然是影響地區貿易發展的重要因素之一,但要其發揮真正的推動作用,不可忽視與之相協調的思想觀念的引導與轉變。
(責任編輯:陸影)
F241
A
1003—4145[2010]04—0130—04
2010-03-16
王立斌,男,東北師范大學博士研究生,山東理工大學副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