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r.House》

丁 典

《Dr.House》是什么?

福克斯電視網收視觀眾最多的電視節目。

2006年和2007年金球獎,2007年影視演員協會獎電視劇最佳男演員獎,并獲得多項皮博迪獎和艾美獎,至今播出六季,仍然在由美國觀眾選出的最值得觀看的美劇中高居榜首。

《Dr.House》不是《實習醫生格蕾》那樣的兒童醫務劇,而是深刻的成年人的文藝片。如果說比好萊塢的電影藝術成就要高得多的美國的電視劇是世界影視藝術的皇冠,那么《Dr.House》就是皇冠上最璀璨的鉆石之一。

Dr.House是誰?

每天靠狂磕止痛藥為生,滿臉胡子,拄著拐杖,性格古怪、尖酸刻薄、恃才傲物、玩世不恭,帶著嘲諷一切懷疑一切藐視一切的眼神態度,挖苦一切他可以挖苦的人和事的診斷學專家,他不喜歡病人,只喜歡病例,對他而言,病人能否治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解決謎題——這可不是《越獄》GAY一樣小白臉們可以相比的。

Dr.House是一個憤世的哲人,一個入世的圣人。他用自己的方式拯救世人的肉體同時揭露我們的靈魂,同時渴望通過這一行為而拯救自己。

他不相信人類,他堅信“Everybodylies”。

他更不相信上帝——如果你堅信上帝的存在,那么你過馬路就不需要左右看。

人性的自私與貪婪,虛偽與丑惡是我們誰都逃不掉的原罪;而法律、道德和宗教不過是披在這一切上面的皇帝的新裝。

對于人類,無論是個體還是群體,我們知道得越多,越毫無希望。

他對個體的人性、群體人性和自我人性的了解,造成了他對整個世界失望和無助。他嘲弄一切道德、規則、法律、宗教,他以把人性的丑惡和虛偽揭露出來為樂。

最重要的是,無論怎樣我們都逃不開最終死亡,這就注定每個人生都是以悲劇收場。

于是面對這個世界,醫學謎題和不斷地挖掘、探究、實驗人性,就是Dr.House的全部生活意義。

當你在這個世界上生活得足夠長久,你就會了解這個世界的荒謬和無理。于是這個世界給我們的一切痛苦,無論精神上還是肉體上,我們都是可以承擔的。

但我們不能承受自己無法解釋,沒有答案的痛苦。比如一些終極的人生意義,比如一些無法改變的人的行為。

就像那些病例。能否治療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可以診斷,在我們無法知道生的緣由的情況下,死亡與否不重要,重要的是要知道為什么死亡。

Dr.House是痛苦的。

那條每天折磨他的病腿實際上是一種隱喻,肉體上的病痛可以靠VICODIN去減緩,而精神上的痛苦,永遠無從解決。肉體上的痛苦其實是他精神上痛苦的一個外在的表現,一個出口,一種宣泄。

Dr.House是這個正常世界里的少有的不正常的人,更是這個不正常的世界里少有的正常的人。

Dr.House肆無忌憚地嘲弄人性的可笑,實際是真的渴望相信人性和生活的美好。

只有如他這樣擁有一片赤子之心的人,才會用憤世嫉俗來掩蓋自己的天真和脆弱。

因此,對于他而言,敞開心扉就意味著必然被傷害。

如果說前五季,我們看到了一個每天與自己的痛苦抗爭,毫不留情地挖苦別人,肆意地以自我為中心的Dr.House的話,那么當他間接害死了自己唯一一個朋友的女友,同時自己的一個下屬自殺后,Dr.House崩潰了,于是第五季的結尾,他進了瘋人院。

第六季開始,在心理醫生的幫助下,Dr.House改變了,他不再依賴VICODIN,他開始默默做一些事情,他開始迎合其他人。于是他最好的朋友和前妻復合,他深愛的女人Cuddy和他一個熟人訂婚——House憤怒了,他嘗試做一個不像自己的別人喜歡的人,他嘗試改變了自己,他嘗試為了所愛的人,所愛的朋友去改變,嘗試去讓別人接納自己也去接納別人,然而整個世界都向前走了,把他留在原地,留在更多的孤獨和痛苦中。

我們都是活在過去的人,永遠不會向前看。因為我們太了解生命的珍貴,過去的,才是真實存在的,不可割舍不可忘記的人生的珍寶。

能夠珍視這個道理的人,注定是痛苦的,卻才是真正懂得珍惜人生的人。

可惜大多數人不是。

第六季的最后一集叫“HeLP ME”。

House在一場事故中,嘗試救助一個被壓住腿的女人,House想保住她的腿,結果沒能成功,而這個女人在隨后的并發癥中死在急救車上。

他每一樣都做對了,卻逃不開一個悲哀的結果。就仿佛這一年的生活,House按世人的想法做對了一切,他卻墜入了無盡的更加痛苦的深淵。

“HeLP ME”這聲吶喊來自House。

影片的最后,House拿起了VICODIN,Cuddy出現在了他的面前,安慰他孤獨的靈魂——但我們都心酸地知道,那不過是嗑藥后的幻覺。

我們若一如既往地生活,就會很好地保護自己,所有的傷害都是可估量、可計算的;而當我們決定改變,就意味著要準備承受不可預知的痛苦。

因為,不是每個人都能善良到犧牲自己。

人生就是一場痛苦,而且沒有VICOD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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