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刊記者 蘭燕飛 廣州/報道
非洲商人的廣州夢
文|本刊記者 蘭燕飛 廣州/報道
官方與學者的統計,都顯示至少有兩萬非洲人在廣州生活、居住。非洲商人群體帶來的商機和隱患正日漸成為政府管理中的難題。
艾庫終于可以回家了。
在中國南方城市廣州,他更多的同鄉們還準備繼續待下去。
就在四個月前,200名非洲人圍聚在廣州市礦泉派出所門口的抗議行為引起了社會各界對這個城市非洲人生存狀況的關注。據廣州加納商人協會的負責人介紹,廣州警方在2009年11月和12月對逾期滯留的非洲人給予特赦,以使他們能夠返回自己的國家。
但非洲人的管理難題,廣州仍在求解。
25歲的艾庫是來自尼日利亞的出口商,他對傳言中“這個地上都是黃金”的城市充滿了失望。他穿著一件皺皺巴巴的襯衫,這是他花了10美元在家鄉的一個商店里買的,“來廣州后發現同樣的衣服在這邊只要10塊錢人民幣。”他無奈地搖搖頭。
這里到處都是生意,艾庫說,但他已經決定要走了。他正準備把一些標有POLO的工廠處理品轉交給另一個商人。

廣園西路的迦南市場,人們進進出出,一捆捆的塑料袋堆進來。有人將塞得滿滿的服裝箱壓緊然后封上。這里的店鋪基本上都是大小通吃,批發零售兼營。帶綁腿的鞋子、迷彩背心、成捆的襪子、毛毯、各種知名品牌的手袋,各式各樣的商品都從這里源源不斷地運往非洲。
筆者通過百度、搜狗、豆瓣網,在各大報刊上發布的《2011年網絡十大流行語》以及《2011年十大網絡新詞》的基礎上進行進一步的統計,發現2011年的網絡流行語主要有以下詞匯:
從艾庫住的地方到這里,要走過差異,因為“那是完整的華人社區,而這里的店鋪大都還是中國人開的。”
中國商人對非洲人卻有著矛盾的心態,巧克力城幾大商貿中心因非洲人大量涌入后市場日益繁榮。但商家也抱怨非洲人太能砍價。“很多黑人中國話說得又好,砍價砍得比中國人都的非洲人就有2萬多,但這個數據不包括數量不詳的“隱居”非洲人。
“我的答案是2萬,這實際上也是不準確的。”李志剛說,從2006年起他就開始調查廣州的非洲人聚集區。
在廣東省,“三非”人員(非法入境、非法居留和非法就業)猛增。一組廣好幾條街。混凝土立交橋隨處可見,經常會有施工的牌子豎起來,汽車卡車摩托車的喇叭聲此起彼伏,堵車,艾庫也習慣了。他每次都是步行,路邊層出不窮的商店還有小攤上都有他感興趣的東西。這片熱鬧繁華的街區里到處充斥著像艾庫一樣黑皮膚的非洲人,當地的出租車司機戲稱這里是“巧克力城”。
他們的傳統觀念就是認為應該走出去。“很多家庭都是全家攢錢然后送他出國,希望能夠賺錢。但如果不賺錢的話,回去就會很丟臉。”
艾庫的父親是一個鞋匠,家境并不寬裕。2007年,艾庫幾乎用上他所有的積蓄,從內羅畢來到廣州。“表兄告訴我,這里到處都是金錢,但一切得靠自己。”艾庫說。
艾庫的第一樁買賣是訂了兩箱鞋子。他知道家鄉人們喜歡的是什么樣的鞋子。但收到貨后,他發現和想的不太一樣。“那次經驗讓我知道,一定要在驗貨之后付錢。”艾庫靠自己摸索,開始嘗試服裝買賣,那種印有POLO標識的工廠處理品。“相當便宜”,他每天都會背著一個雙肩包到處看貨攤,以尋找更便宜實惠的貨源。
越秀區洪橋街道的小北路一公里半徑內,已是非洲商人的聚集地。對這個區域進行過研究的中山大學副教授李志剛認為,現在廣州的非洲人來做生意的居多,他們在廣州采購貨物,運回自己的本國,再銷售。但區域的聚集又和當年美洲的唐人街存在一些狠。”迦南市場一個服裝店女主人這樣說。不過,對于廣州生產大量低端產品的中國商人來說,能把這些商品通過非洲人遠銷到非洲,卻是不錯的生意。現在中國大量低端產品越來越沒有市場,而在非洲卻正方興未艾。“我還是希望廣州能夠解決一下黑人的實際問題。”一個廣州本地的襪子生產商這樣告訴記者。
非洲人在此地經商首當其沖的就是簽證問題,這也是讓所有非洲商人和廣州警方都深感頭疼的問題。
這個自古以來就是重要通商口岸的開放城市,以其包容性和“世界工廠”的美譽揚名在外。據官方統計,廣州的非洲人口從1998年開始劇增。尤其是2001年中國加入WTO后,以旅游簽證過來的非洲人數成倍增長。中國的市場與非洲人緊密聯系在一起。從2002年到2007年,中非貿易已經增長了七倍,中國也成為非洲第二大貿易伙伴,僅次于美國。
沒有人能說清楚,廣州這個城市目前容納的非洲人究竟有多少。《廣州日報》在去年年底報道稱,廣州常住的外國人數已達5萬,其中可統計東省“三非”人員數據顯示,2001年有2442人,其后逐年攀增,至2007年這一數字增加到7000多人。2008年當地媒體報道,廣州“三非人口”數量已經達到一萬人。一份廣東省人民政府參事室政法組擬就的《關于我省外國人管理問題的調研報告》稱,外國人在廣東省引發諸多社會問題,主要是偷渡、盜竊、搶奪、詐騙和走私。此份調研報告援引廣東省刑偵局的統計稱,嫌疑人多為尼日利亞、伊朗、巴基斯坦等國國民。
作為廣州的官方報紙,《廣州日報》就曾專注于報道因毒品交易、詐騙和觸犯移民法規而被捕的非洲人。“黑人的形象不太好,感覺他們很危險。”有很多市民這樣說。
“的確是有少數人并不太好,但我們大部分人都是正經生意人。”阿里,這個來自索馬里從事進出口貿易的商人,在環市東路最為中心的世界貿易中心大廈租了一個可以看見街景的大辦公室,還雇有四五個員工。
李志剛從2006年到2008年兩年多的調研顯示,在廣州的非洲人大部分均從事商貿,訪談表明,非洲客商在廣州能成功立足的,僅占15%左右。
阿里的敘述是從70年代開始,“那時候,毛澤東還在。”他在北京師范大學學會了在中國最重要的工具——漢語。隨后幾經周折,重新回到中國,來到廣州的時候,阿里發現這里已經是一個開放的市場了。“你會發現,困難很多,但只有自己能解決。”他說。

現在阿里的公司相當不錯。他說,能這樣注冊的公司在非洲商人中并不多。“我這個公司注冊花了50萬美元”,他說。在廣州,合法的身份對于非洲人來說比什么都重要。
合法意味著從事商貿的領域將會更廣闊也更輕松,但出于經濟的原因,更多非洲商人的合法化之路舉步維艱。另一方面,隨著大量外國人涌入,廣州接納移民的壓力日益增大。“我表兄說,他幾年前過來的時候,二十分鐘他們就會在你的護照上蓋章了。”艾庫說,但如今情形卻大不一樣。
“他們大部分面臨的問題都是簽證問題。”Heidi說。來自挪威奧斯陸大學的研究員Heidi對這個群體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在此之前,Heidi研究的領域是“中國人在非洲”,作為反方向的研究,她為此擁有很多可以借鑒的經驗。在進行過三個月的調研后,Heidi發現,情形太不一樣了。“在非洲,中國人是很強大的,他們很會做生意,頭腦很聰明,并不是弱勢群體。”在廣州,在這里做生意的非洲人在Heidi的眼中卻是一個亟待幫助的弱勢群體。
這個白皮膚的年輕女教授行走在黑人中間,十分扎眼。這為她的工作帶來了一點難度。但取得信任后,一切變得輕松。“他們需要幫助,所以愿意向你傾訴困難。”Heidi說,她所調研的大部分黑人都是屬于底層勞動者,這些人的狀況可能更能直接反映出非洲人在廣州的生存現狀。Heidi介紹,大部分來中國“淘金”的非洲人,尤其是尼日利亞人,他們的傳統觀念就是認為應該走出去。“很多家庭都是全家攢錢然后送他出國,希望能夠賺錢。但如果不賺錢的話,回去就會很丟臉。”
和Heidi訪談到的許多人一樣,艾庫的簽證早已過期,他也屬于“三非人口”中的一員。在中國,只有中國雇主、大學和海外公司才能為外國人做擔保,幫助他們續簽居留許可。大部分來自非洲的個體商戶基本上找不到擔保,只能非法居留。
因為合法拿到居留許可越來越難,為了逃避警察的壓力,很多人被迫從事地下交易。“有人告訴我,說他通過朋友介紹,那個朋友有個親戚是移民警察,給3000美元可以續簽六個月。”Heidi說,沒有人知道這個地下市場是怎么形成的,但很多非洲人開始知道,只要你愿意花上一筆錢,你可以到中國的其他城市去買簽證。地下市場繁榮的另一原因是,非法居留的非洲人一旦想離開中國,也必須擁有合法的簽證,否則也無法離開。
“這就存在一個情況,很多沒錢的非洲人,他們想離開,因為沒錢去買簽證所以也沒辦法離開。只能東躲西藏地生活。”heidi說。
阿里說,“如果中國政府能有一個專門的機構或部門來替我們解決一些問題的話,可能很多問題比較容易解決。”在阿里看來,非洲人的形象問題也有一部分是自己造成的,為了能在這個城市繼續生活下去,非洲人必須要努力修正這種形象。
其實政府已經在行動。2006年,越秀公安分局成立廣州市第一個外國人管理中心。2007年,廣州行政區劃調整后,廣東省政法委將非洲人聚集較多的登峰街道列為重點整治對象,當地政府開始采取措施,成立了專門的外國人管理服務站,在普法、租房、醫療、教育等領域開展主動服務,甚至還聘請了十幾個非洲義工幫忙。但阿里以及加納商會會長阿塔都表示,“對話還不夠”,“他們只是讓我們不要做什么,卻很少去了解我們到底需要什么。”
艾庫要走了,他認為自己還是很喜歡這個城市。“你知道,有很多的東西都很有趣。很多人都很熱情,你不會有時刻被人歧視的感覺。”但在離家兩年后,他還是希望,2009年的圣誕節,能和家人一起度過。
責編 谷良 xk_g2009@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