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獻軍 賴文君
民國時期國內學者的黎學研究
王獻軍 賴文君
19世紀中葉是西方資本主義發展的“黃金時代”,一些主要資本主義國家向世界各地尋找原料和市場,為了擴大殖民地,統治當地的國家和民族,必須研究殖民地各民族的社會情況。在長期資料積累的基礎上,為了適應當時的需要,民族學作為一門獨立的學科正式產生,并得到迅速發展。西方主要國家紛紛建立了專門從事民族學研究的機構,陸續組織了一些考察隊和探險隊,到殖民地和邊遠地區的落后民族中進行田野調查,搜集到各種文物,建立了民族學博物館。
20世紀初葉,民族學作為一門學科被引進中國,但譯名很不統一,有民族學、人類學、人種學、民種學等多種譯名。光緒二十九年(1903),清政府頒布了《奏定大學堂章程》,將人種學列入國史及西洋史兩門課程中。同年,福建籍留日學生建立的閩學會發行《國學會叢書》,將一些日文著作譯成中文出版,其中就包括日本學者鳥居龍藏的民族學專著《人種志》。民國二年(1913),北洋政府教育部規定,大學里要開設人類及人種學、人類學、社會學或社會學原理等課程。
隨著大學中相關課程的設立和國外民族學著作的翻譯出版,國人開始認識和了解民族學這個學科了,民族學在中國逐漸有了生存的空間。但當時的國人對民族學的認識還處在一個粗淺的初步了解階段,尤其是對民族學中必不可少的實地調查更是認識不夠,所以我們發現,從20世紀初到20世紀中期,雖然已經有了一些關于民族方面的調查和采風之類的報告及文章發表,但由于這些報告和文章的作者既沒有受過專業方面的訓練,又沒有進行深入的調查,故此他們寫出的文章和報告往往缺陷很大,提供的僅是某一民族的簡單知識,既不系統,也不全面,更談不上深入。20世紀20年代中葉黃強對黎族地區的調查就是如此。
20世紀20年代中葉,黃強曾是負責設計海南島公路的技術人員,以后又擔任了海南島的地方官員。他對居住在山區的黎族人進行了十幾天的實地調查,親眼目睹了黎族人民的生活現狀之后,接受過西方現代教育但沒有受過民族學專業訓練的黃強“因思舊籍所載,時俗所傳,詆為獷悍荒怪,不可以教法繩治者,民屬虛誣”,所以“將途程所記稍加整理,以貽相知”,只是“聊供茶后酒余談資而已”[1]。值得一提的是,黃強對黎區的實地調查,是進入20世紀之后對黎族地區的第一次調查。
1926年12月,著名的教育家蔡元培在《一般》雜志第一卷第12號上發表了《說民族學》一文,為民族學下了定義,介紹了這一學科的內容和意義,倡導在中國開展民族學研究,對中國民族學的發展產生了重要影響。1928年前后,中央研究院社會科學研究所民族學組等民族學專業機構的建立,是中國民族學學科建立的標志之一。專門的研究機構和專門的學術研究團體的建立,是一個學科從綜合學科中獨立出來的主要標志。有了專門的實質性的學術研究機構,才能保證本學科的學術研究從原來的綜合學科中相對分離出來而獨立進行工作。作為民族學的專門研究機構的出現,說明這一學科的研究開始在中國具有初步的學科地位。
在中國民族學學科建立之后,中國的民族學家們就開始了發展中國民族學的種種努力,包括介紹國外民族學的理論和方法,講授有關民族學的課程,培養民族學的后備人才,從事民族學的研究,等等。到抗日戰爭爆發之前,逐漸形成了中國民族學的三大研究區域:華南地區、華東地區和北方地區。
華南地區是中國的南大門,受東南亞及國外的影響較大,曾是中國現代民主革命的中心,新思想和新學說在這里傳播較早。廣州的中山大學和嶺南大學為這一區域的研究中心。同時,又有福建的廈門大學為輔翼,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的人類學組亦曾在此活動。華南地區民族學研究中較為活躍的學者有羅香林、朱希祖、陳序經、楊成志、伍銳麟、徐聲金、林惠祥、王興瑞等。海南當時是廣東省的一部分,地處華南,當然是華南地區的民族學家們關注的對象。羅香林、楊成志、王興瑞等民族學家,都曾對海南的黎族進行過研究或實地調查,他們是民國時期海南黎族研究的生力軍,他們的研究成果也代表了民國時期黎學研究的最高水平。當然,民國時期從事黎學研究的學者也不完全局限于華南地區,像長期在華東地區活動的著名民族學家劉咸也曾對黎族地區進行過調查并發表了高質量的研究成果。
實地調查,又稱田野調查、田野工作,是民族學研究的基礎和基本方法,經過專門訓練的民族學工作者親自進入民族地區,通過直接觀察、具體訪問、住居體驗等方式獲取的第一手材料,是民族學資料的基本來源。民國時期中國的第一代民族學家們,都深知實地調查的重要性,從20世紀20年代后期陸陸續續開赴民族地區展開實地調查,民國時期國內民族學家們在黎學研究方面取得的成果,也主要是在實地調查的基礎上取得的。
最早對黎族進行實地調查的國內民族學家是楊成志。楊成志生于1902年,廣東海豐人,1923—1927年就學于嶺南大學,1927年任中山大學助教。1928年受中山大學和中央研究院指派與史祿國教授夫婦及容肇祖同赴云南調查,深入滇、川交界的彝族聚居區,進行了中國最早的民族學的田野考察。返校后不久,由中山大學派往法國留學,獲人類學院高等文憑和巴黎大學民族學博士學位。1934年參加在倫敦舉辦的首屆國際人類學民族科學大會,并宣讀了論文。以后歷任中山大學教授及研究院秘書長、文科研究所所長、人類學部主任、人類學系主任和中央民族學院研究部教授兼文物室主任等職。他的論著在國外的民族學和人類學界有一定影響,對中國民族學的研究以及對人才的培養作出了重要的貢獻。主要著作有《云南民族調查報告》《羅羅族巫師及其經典》《羅羅太上消災經對譯》《廣東人民與文化》《人類科學論集》《廣東北江瑤人調查報告》《人類學與現代生活》《海南島苗黎調查》等。楊成志在1932年去法國留學之前,曾到海南島對黎族進行了為期兩個月的實地調查[2]。
1934年春,中國科學社生物研究所、北平靜生生物調查所、中央研究院動植物研究所、山東大學生物學系、兩廣地質調查所等機構,聯合組成海南生物科學考察團,分動物學、植物學、人種學、地質學四組。中國科學社編輯兼圖書館館長劉咸,獲得中央研究院人類學組資助,率人類學組在海南深入黎族聚居地區調查兩月余,除測量300余名黎族同胞外,對民情風俗、生活習慣、精神文化、物質文明均有調查與觀察,并采集黎族人民的食、衣、住、行、安、樂等方面的各種民物標本200余件[3]。劉咸根據調查資料,先后寫成系列論文《海南島黎人刻木為信之研究》(載《民族學研究集刊》第1輯,1935年)、《海南島黎人文身之研究》、《海南島黎人口琴之研究》(載《民族學研究集刊》第2輯,1940年)、《海南島黎人起源之初步探討》(載《西南研究》,1940年1月)、《亞洲狗祖傳說考》(載《華西文化研究所集刊》第1卷,1941年)、《海南島黎人面具考》(載《華西文化研究所集刊》第2卷,1942年)等。從上述論文中可見他對黎族的民俗、民間藝術和信仰、傳說等方面的調查尤為細致和深入,可以說代表了民國時期國內學者研究黎族的最高水平。那么,劉咸為什么能有如此之高的研究能力和水平呢?這與他本人所受到的教育和具備的學術素質有關,只要看一下他的生平履歷,我們就不難理解了。
劉咸(1902—1990年),字重熙,筆名觀化、漢士等,江西都昌人,1925年畢業于東南大學生物系,后留校任助教。1928年赴英國,入牛津大學人類學研究院,獲碩士學位。回國后曾任山東大學生物系教授兼系主任、上海中國科學社編輯部部長兼明復圖書館館長、上海臨時大學教務長和暨南大學人類學系主任、理學院院長及復旦大學的生物系、社會學系、人類學系教授兼人類學系主任,歷任英國皇家人類學學會會員、巴黎國際人類學院院士、《中國動物學雜志》主編、上海自然博物館學術顧問等。早在1931年就作為中國代表出席了國際人類學會,在推動中國人類學的早期發展方面作出了較大的貢獻。早年對海南島的田野考察是中國人類學家較著名的早期田野工作之一。除了上述在黎學方面的研究成果外,他還著有《動物學小史》《印度科學》《從猿到人發展史》《猴與猿》《赫胥黎傳》《猿猴學》《世界民族語言手冊》《人類學史》等多部著作。
早在1934年,陳序經到南開大學經濟學系和經濟社會研究所之后,設法撥出5000元與嶺南大學社會研究所合作,規定這筆款項只能用于廣東農村經濟和海南島黎族與苗族文化的研究。這兩個項目與南開大學經濟社會研究所在華北定縣開展的中國農村經濟研究有內在聯系,該所想要一個華南漢族的例子來對比。陳繼棠主粵時,派黃強任海南專區專員,想將海南建成一個種植熱帶經濟作物的基地。開發經濟,須先了解黎苗,促其漢化。南開大學經濟社會研究所雖有哈佛—燕京學社資助,但這兩個項目確實有鞭長莫及之虞,需要借助廣東的力量,因此熱心扶持嶺南大學社會研究所。1937年,華南地區的大學系統組織了一次較大規模的對海南島黎族、苗族田野調查。調查由嶺南大學西南社會調查所和中山大學研究院文科研究所合作組成:伍銳麟、何元炯代表嶺南大學;楊成志、王興瑞代表中山大學;中山大學研究生江應梁自費參加;此外還有廣州三星電影社李鍔參加。按對等原則,籌備委員會主席伍銳麟、副主席楊成志;考察團6人,團長楊成志、副團長伍銳麟,其余為成員。楊成志負責調查總策劃和黎苗生活紀錄片執導,伍銳麟為司庫和總務,王興瑞、江應梁、何元炯承擔主要的調查任務,嶺南大學負責考察費用,李鍔及拍片費用從電影公司開支,中山大學負責出版調查報告。考察團從中國香港乘船到海口,經文昌、嘉積、樂會、萬寧到達陵水,從此入黎區經藤橋到保亭,在保亭的黎寨進行了二十多天的人體測量和經濟生活、語言、風俗習慣及信仰等方面的調查。然后分兩路進行:王興瑞、何元炯留在原地繼續做4個月的調查;楊成志、伍銳麟、江應梁、李鍔深入五指山區。沿途調查各黎寨不同黎族支系的情況,經2個月艱苦跋涉到達白沙縣,在白沙南豐、那大一帶繼續做調查。最后到達澄邁,返回海口[4]。
參加此次調查的在民國時期的黎學研究上成績卓越的王興瑞,1912年生于瓊海,1929年就讀于中山大學文學院,大學畢業后繼續攻讀中山大學研究院文科人類學部,1938年獲碩士學位,是中山大學人類學專業民國時期畢業的總共七名研究生之一,其碩士論文題目是《海南島黎人研究》,曾先后任中山大學、上海大廈大學、珠海大學教授和廣雅中學校長。他長期致力于歷史學和民族學的研究,對海南島地區的文化和黎、苗族尤有研究,多次赴海南對黎、苗族進行過考察,在黎族研究方面出版過專著《海南島黎人調查報告》(上海開明書店1940年出版,列入國立齊魯大學國學研究所叢書),發表過多篇高質量的學術論文,如《海南島的漢黎交易》(中山大學《社會學論叢季刊》1932年第3卷第2期)、《瓊崖黎人社會概況》(《瓊農刊》1934年第3至12期)、《海南島黎人來源試探》(昆明《西南邊疆》1939年第6期)、《海南島黎苗考察日記》(南京《邊事研究》渝版1940年)、《海南島黎族研究敘說》(廣州《南方雜志》1947年第1卷第3、4期合刊)、《黎人的文身婚喪》(廣州《風物志》第1期)等。
在民國時期的黎學研究中,羅香林雖然不是專門從事黎族研究,但鑒于他在學術界的崇高地位和廣泛影響,也需一提。
羅香林,1906年生于廣東興寧,1926年夏考入清華大學歷史系,兼修社會人類學,在清華大學研究院、燕京大學研究院繼續學習。畢業后回到廣東,先后任廣東通志館纂修、中山大學教授、中山圖書館館長、香港大學教授等職,一生致力于歷史學與民族學的研究,著作頗豐,是華南地區民族學研究中最為活躍的學者之一。羅香林發表的黎學方面或與黎學有關的成果有:《海南島黎人源出越族考》(重慶獨立出版社,1943年)、中夏系統之百越》(重慶獨立出版社,1943年)、《廣東民族概論》(《民俗》周刊,1929年第63期)、《古代越族考》(《中山大學文史研究所月刊》1933年第1卷第3期)、《古代越族的文化》(《江蘇研究》1937年第5、6期合刊)等。
以上敘述的是一批民族學家們對黎族的調查和研究,他們的調查和研究是很專業的,成果也是高質量的,很多著作和論文即使是在今天仍然具有相當的參考價值。但與此同時,在民國時期開發海南島的呼吁聲中出現的對海南島的調查和考察中形成的一系列報告和文章,雖然不是專門針對黎族的,但對當時的黎族多有涉及。這些報告和文章雖多為資料性的,只是對當時黎族狀況的一個簡單介紹和報道,但仍是民國時期黎族研究的一個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是我們今天認識、了解和研究民國時期的黎族所必須要參考的資料之一。
民國時期,海南政局動蕩混亂,但如同當時的中國一樣,在動蕩混亂的同時,也在變革發展和進步。其表現之一就是當時各界人士對海南島開發的強烈呼吁,這呼吁既有來自政府方面的人士,也有來自關心海南、熱愛海南的民間人士。要開發海南,首先要做的自然是調查海南、了解海南,以便制定開發海南的規劃。今天,當我們翻閱有關民國時期的海南資料時就會發現,雖然當時在具體的開發計劃實施方面沒有多少內容,但對海南島的調查方面確實做了不少工作,也給我們今天留下了許許多多有價值的參考資料。
民國時期以開發海南島名義展開的調查,既有來自政府層面的,也有來自民間層面的。
來自政府層面的首次調查當為1914年廣東省政府派員到海南島進行的調查。1914年2月28日,調查官員“自瓊州循西路,經瓊山、澄邁、臨高、儋縣、昌化、感恩各縣至崖縣;復由崖,循東路,經陵水、萬寧、瓊東、樂會、定安、文昌各縣回瓊州城。所過十三縣,記程二千余里,越時七閱月有奇。”[5]此次調查結束后,由負責調查的廣東省政府委派調查瓊崖委員李壽如給廣東省政府寫了一份報告,后由粵東編譯公司印行,即《瓊崖實業》一書。書中對于黎族地區的狀況多有涉及。
1919年3月,由廣東護法政府政務會議委托彭程萬、殷汝驪兩人對海南島的資源進行實地調查,這是民國時期來自政府層面的第二次調查。此次調查共歷時五六個月,作為此次調查的結果,是彭程萬、殷汝驪二人所著的《調查瓊崖實業報告書》,該書在1920年由廣州東雅印務有限公司印行。全書由六部分組成,即交通調查報告書、黎情調查報告書、森林調查報告書、農產調查報告書、礦產調查報告書、鹽田調查報告書,內容極為豐富。其中反映當時黎族狀況的資料主要集中在“黎情調查報告書”,如該書提出了“現在經營瓊地,必從開化黎人入手,成效乃有可期”的觀點,還第一次具體地策劃在黎苗地區增設縣的主張,并提出了“添設五縣之計劃”和“添設三縣之計劃”兩個具體方案[6],非常有遠見,與今日我們在海南腹地黎族聚居區所設的五縣一市行政建置,大體一致。
來自政府層面的第三次調查是在1930年,由當時主政海南的廣東南區善后委員陳銘樞組織的。他派出善后公署所屬的各縣市調查員13人,費時8個月,遍歷村市,內窮黎峒,外至海濱,足跡所經不下十余萬里,調查表冊共得百余種,后在此基礎上寫成《海南島新志》一書。
來自政府層面的第四次調查是1932年前后由廣東省建設廳組織的,此次調查是歷史上一次大規模的海南島調查,其包含的內容遠遠超過前人。其成果就是由廣東省建設廳所編、1932年出版的《瓊崖實業調查報告書》,全書包括農藝、土壤水利、畜牧獸醫、昆蟲、森林、漁鹽、工商、公路建設等多方面的內容,其中不少內容涉及到黎族或黎族地區,對我們今天研究民國時期的黎族頗有參考價值。
來自民間層面的調查主要是由瓊崖農業研究會組織的。瓊崖農業研究會于1934年1月10日在中山大學農學院成立,是當時研究開發海南農業資源的一個重要學術團體。該會的宗旨是革新瓊崖的農業,推動瓊崖科技的發展和資源的開發,以喚起國人對海南資源及戰略位置的認識,促進政府對瓊崖農業的開發。瓊崖農業研究會于1935年6月組織了“瓊崖農業考察團”赴海南考察,著重調查了海南的農村經濟、稻作、果樹、漁鹽、森業、礦產等方面[7]。該會還出版了《瓊農》雜志與“瓊崖農業研究會叢書”,著名的海南農學家林纘春先生所寫的《瓊崖農村》和《海南島之產業》兩書,曾作為瓊崖農業研究會叢書的第二種和第三種出版發行[8]。兩書對黎族地區也有所涉及。
在民國時期的黎學研究中,還有一類書籍或文章也是不應忽視的,這就是游記類的作品。夏壽華的《瓊游筆記》(《船山學報》1915年第2期)、韓士元的《游野人國——瓊崖黎民生活的實地寫真》(《東方雜志》1924年第13期)、左景列的《海南島采集記》(《中國植物學雜志》1934年第1-2期)、謝彬的《瓊崖游記》(中華書局,1924年)、王實誠的《瓊崖紀行》(廣州前鋒報社,1946年)、田曙嵐的《海南島旅行記》(文海出版社,1936年)等。這類游記類的作品雖然不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民族學家所寫,但其中不乏有對民國時期黎族民風民俗的真實記錄,而且形象生動,也是我們在研究民國時期的黎族時所必須參考的。
此外,民國時期的海南雖然政局混亂,社會動蕩,但就總體而言也仍然在進步、在發展,盡管這個進步和發展是緩慢的、不令人滿意的。其進步與發展的標志之一,就是以近代學術方法撰寫的新的海南地方志的出現,這主要有《海南島志》《海南島新志》和《瓊崖》三部。
《海南島志》是由當時主政海南的廣東南區善后委員陳銘樞組織纂寫、曾蹇主編,全書分土地、氣候、人民、地方行政等22章和4篇附錄,共計20萬字,是在百余種調查表冊的基礎上寫作而成。《海南島志》成書于民國十九年(1930),于1933年1月由上海神州國光社印行。書中多處涉及到黎族,如在第三章第五節“僑情”中就附錄有“黎苗侾岐”,對民國時期黎族的家庭組織、生活狀況、風俗習慣、教育等方面多有記述,頗有參考價值。
《海南島新志》由陳植編撰,上海商務印書館1949年出版,共8萬余字。陳植是位林學家,日本投降后,受委派到海南島從事接收,有感于海南建設之需要,利用抗戰前海南島的調查資料,輔之以抗戰時日本人在海南島調查所得的資料,加上自己的親身調查,在較短的時間里,以一人之力寫成本書。本書分自然環境、行政、社會組織、文化、資源等11章,內容豐富、介紹全面、立論公允,具有較高的史料價值。其中多處談及黎族和黎族地區,如第6章第1節“民族之構成”,第7章第1節“風俗”部分。
《瓊崖》一書由陳獻榮所編。作者系海南人,曾親自到海南進行過實地調查,他根據調查所得,并旁覽中西書報、瓊府縣志,以二年之功力于1933年寫就本書。本書寫成后,曾在20世紀30年代作為商務印書館的《史地小叢書》中的一種出版發行。全書約6萬余字,分史略、地理概論、政治及教育、實業等8章,其中第8章的標題即為“黎人”,分性情、漁鹽、衣食住、婚姻、喪葬、行獵、教育、工作、契約、疾病十個方面描述了民國時期黎族人的生產生活各個方面,雖較為簡單,但仍有參考價值。
經筆者統計,在整個民國時期,出版發行的黎學書籍或內容涉及到黎族的書籍共計42部,發表的論文有130篇,僅從數量上來說也是不多的,平均一年僅出版1.1部書、發表論文3.4篇;如果從質量來說更是差強人意,除了屈指可數的幾位民族學家的著作和論文質量較高外,相當部分的書籍都是調查報告或游記作品,還不全是專門針對黎族的;相當部分的論文為對黎族的簡單介紹或報道,并不具研究性質,所以質量并不高。但考慮到民國時期是民族學這個學科傳入中國的初始階段,考慮到民國時期海南像整個中國一樣經歷那么多的內憂外患,根本就沒有給學者們提供一個安定的學術環境,所以我們對民國時期黎學研究不盡人意的狀況就可以理解了。我們不應該苛求前人,尤其是那些面臨著苦難、戰火和動亂竟然還能夠坐在書桌前著書立說的學者們,而應向他們表示欽佩;也正是由于他們的努力和執著,才使得黎學研究開始起步,并為此后的黎學研究奠定了基礎。
[1]黃強.五指山問黎記[M].香港:商務印書館,1928:1-2.
[2]楊成志.我對于云南羅羅族研究的計畫[J].禹貢,1934,1(4).
[3]劉咸.海南島黎人文身之研究[J].科學,1936,19(12).
[4]王建民,等.中國人類學民族學百年紀事[M].北京:知識產權出版社,2009:176-177.
[5]李壽如.瓊崖實業[M].粵東編譯公司印行,1915:2-3.
[6]彭城萬,殷汝驪.調查瓊崖實業報告書[M].廣州東雅印務有限公司,1920:14-16.
[7]夏軍.民國時期海南島經濟規劃開發述略[J].民國檔案,2001(1).
[8]張興吉.民國時期的海南[M].海口:海南出版社,南方出版社,2008:154.
海南師范大學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