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海世博會的主題是“城市,讓生活更美好”,參展的242個國家,地區和國際組織都設計出具有低碳環保、造型獨特,文化多樣、雄偉壯麗的各種場館,以展示參展者的先進理念、文化特色和建筑水平。而作為本屆世博會東道主的中國,是怎樣設計出“東方之冠”這一個堪稱經典之作的中國館的呢?近日,“東方之冠”總設計師何靜堂院士,首次向人們講述了其中的奧秘和他的設計人生。
從嶺南走出來的建筑設計師
在主持上海世博會中國館“東方之冠”設計工作以前一般人對何鏡堂也許還有些陌生。但在建筑設計界他卻早已名聞遐邇,國內有許多大型建筑均出自他之手。
1938年4月,何鏡堂降生在廣東省東莞市的個小鎮上。他有一個哥哥喜歡畫畫,上學時,他經常跟哥哥背上畫夾和干糧到野外寫生。家鄉錯落有致的房屋流水潺潺的小溪,背部彎曲的石橋、充滿生機的綠林,都成為他繪畫的素材。
東莞是我國著名的僑鄉,僑居在國外的華僑較多,這些華僑掙到錢后,就會在老家建設各種各樣的小洋樓,形成一道充滿異域風情的獨特街景。因此,何鏡堂在上中學時期就對當地的大自然環境和一些新老建筑很感興趣,課余時間經常去郊游或穿街道鉆胡同,然后將一些房屋和街道畫下來。他喜歡數理化,又喜歡繪畫,聽老師說“建筑師是半個藝術家,半個工程師”,當他真正明白了老師最初講的那句源自歌德說的“建筑是凝固的音樂”的語意后,便萌發了要當個建筑設計師的理想,那時他心中的偶像就是我國著名建筑學家梁思成。
1956年夏天他考進了華南工學院(現為華南理工大學),學習自己所喜愛的建筑設計專業。經過5年的大學本科學習后,首批考進研究生部,繼續攻讀建筑設計專業,師從嶺南建筑的創始人夏昌世教授。夏教授年經驗豐富,他將自己的學識毫無保留地傳授給何鏡堂,何鏡堂更加努力學習專業知識,學習老師的治學做人之道,并在夏教授的指導下參與了南海大會堂等建筑工程的設計工作。由于學習成績優異,在獲得建筑設計碩士文憑后,何鏡堂被留校當了教師。
“文革”動亂,大專院校紛紛停課,老師受批判、學生去串連、新生已停招,一時沒有開課的可能。1967年,何鏡堂被分配到遠在離家千里之外的湖北建筑設計院工作。在那個極左年代,做學問搞專業的人常被說成是“走白專道路的臭老九”,有些專家還被關進牛棚。何鏡堂到湖北建筑設計院不久,也被下放到農村接受“再教育”去了。
為解決夫妻兩地分居問題,經向有關部門多次申請,在湖北呆了6年多時間的何鏡堂終于調到北京,進入國家輕工業部設計院工作。北京不僅是中國的首都,也是世界建筑的名城。無論是長城、故宮,中南海,頤和園、天壇等古建筑,還是人民大會堂、中國歷史博物館,中國革命博物館,工人體育場,人民英雄紀念碑等建國初期的新建筑,都是建筑設計方面的典范,北京的街道整齊劃一,長安街,前門大街,鼓樓大街東單、西單,東直門,西直門,天壇,地壇,日壇,月壇,規劃科學,布局合理,特別是南北中軸的運用,體現了中國建筑設計的傳統科學理念。這一切,都成了何鏡堂建筑設計的立體教科書,只要一有空他就會帶著研究的眼光,認真去觀摩,從中吸取營養,增長了很多學識。1980年北京首次舉行建筑設計競賽,何鏡堂夫婦上陣,積極參賽,在眾多參賽者中一舉奪得了二等獎。
迎來事業和人生的春天
改革開放大潮涌動,作為改革開放前沿地區的廣東需要大量人才,1983年5月在北京工作了多年的何鏡堂夫婦應邀調回到母校華南理工大學,他選擇了一條建筑設計與研究相結合的道路,在建筑設計研究院一邊建筑設計一邊開展研究工作。
何鏡堂回母校后,正逢深圳八大重點文化工程之一的深圳科學館開展設計方案競賽,他攜妻子立即報名參賽。深圳科學館集會議,展覽,培訓等功能干一身,是深圳對外科技活動的一個重要場所,當時像這樣有影響的大工程并不多,因此競爭非常激烈。何鏡堂非常珍惜這次參賽機會,根據建設方提出的。建筑風格要有特色,最好讓人看后一輩子都忘不掉的要求,他和妻子運用先進的設計理念,經過20多天的日夜激戰,設計出一個以八角形為主體,集現代化多功于一身的《深圳科學館建筑方案》。經專家學者評選,在眾多的設計方案中,由何鏡堂設計的方案脫穎而出,被建設方采用。同時,深圳科學館建成后,這一設計還分別獲得國家建設部和廣東省建筑設計二等獎。
初戰告捷,局面打開,新的設計項目接踵而至。1985年,何鏡堂與莫伯治共同主持西漢南越王墓博物館的設計工作。從一動筆他們就樹立創新意識,全力設計一座既弘揚嶺南歷史文化又體現時代特色的建筑物。因此在第一期陳列館立面造型的設計中,他們意識到這是全館的“臉面”,要非常嚴格認真地對待,可等到外墻完工后立面的材料仍未確定下來。竣工日期又快到了,這仿佛像一位將要出閣的姑娘等待著他設計精美嫁衣,兩位設計師為此大動腦筋,最終在自己的家鄉找到與古墓質感相呼應的紅砂巖做外墻掛石,再請雕塑家潘鶴設計浮雕和門前石虎才使工程按時完成真可謂“天作之合”。博物館開館時,這一造型讓參觀者眼前一亮,無論是權威專家還是普通觀眾,都對這一巧奪天工的設計嘖嘖稱贊。這項工程運用現代主義的手法,結合嶺南特色,既傳遞了2000多年前的歷史文化內涵又巧妙地把傳統與創新合起來,分別榮獲國家優秀設計金獎,建設部優秀設計一等獎,國家教委優秀設計一等獎,中國建筑學會優秀設計創作獎等獎項。
接著何鏡堂在廣州主持設計了中國市長大廈大廈高48層,屬于超高層的建筑。在設計時,他除了認真考慮大廈本身的外形結構和布局外,還充分利用周邊的環境條件,設計出一個市民廣場,融入了廣場文化,使市民有個非常好的活動空間。拉近了市長與市民之間的距離,既得到市長的高度評價,又受到廣大市民的歡迎,被譽為“兩全其美”的設計工程。
何鏡堂終于迎來來建筑設計事業上的春天。到目前為止,他已分別主持了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擴建工程,鴉片戰爭海戰博物館等100多項重大建筑工程的設計工作,榮獲國家和省部級獎80多項其中金獎2項銀獎3項一等獎6項,二等獎18項,銅獎或三等獎多項。2001年獲得全國首屆“梁思成建筑獎”。在建國60周年中國建筑學會評選出全國300項大獎中,何鏡堂的主持設計占了13項,成為新中國建國以來獲獎最多的建筑師。
上海世博會接受新挑戰
2007年4月,獲得2010年世博會主辦權的上海世博會組委會向全球華人設計師發出特別邀請,希望他們為中國館設計出一個能夠體現“城市發展中的中華智慧”和中國傳統文化內涵的建筑方案。自1851年在英國倫敦舉辦首屆世博會(倫敦萬國工業博覽會)以來的158年歷史中,這是第一次在中國的土地上舉辦,自然非常吸引世人的眼球。邀請函一發出,何鏡堂院士等一批國內外著名華人建筑設計師便踴躍趕往上海出席征集中國館設計方案的新聞發布會,并決定參加中國館設計方案的競賽。
伺鏡堂在事業上取得如此多的成果,名聲在外的他人生已很圓滿,照理說年邁七旬的他應該靜下來享受晚年的天倫之樂了,即便參加也是坐在評委席打打分就行了。可這位白發蒼蒼的建筑設計大師卻披掛上陣,勇敢去參加上海世博園中國館設計的新挑戰,這又是為什么呢?
作為國內一流的建筑設計師,何鏡深知世博會的場館設計歷來是世博會的重頭戲,每一屆世博會的主辦國都希望通過建筑來展示自己當時文化與科技的最高成果,并希望這種永久性建筑能夠最終代表自己國家的形象。像巴黎的埃菲爾鐵塔、布魯塞爾的原子球館、西雅圖的太空針塔,一個又一個傳世建筑為世博會主辦國贏得了無數榮耀與自豪。由于他年輕時期我國的經濟很落后,沒有遇到過設計這種大型場館的機會。前些年北京的鳥巢國家大劇院中央電視臺的新大樓,幾乎都讓外國設計師競爭去了。這一次是世博會有史以來首次在中國的土地上舉行,中國的建筑設計師們有
0ad5bfa12085dfe61e2cb72a18adfa66cbd2e37113b02e6520f7e098a42c98da義務,有責任,也有能力為祖國設計出一個真正富有中華民族特色的國家館。
從上海乘飛機趕回廣東后,已經是傍晚時分。何鏡堂顧不上休息當即組織20多名研究生和設計人員開了一個“諸葛亮會”,在會上他首先提出了“中國特色,時代精神”的八字設計方針,然后根據上海世博會組委會的要求,要在兩個月的時間內,設計出有中國文化特色的國家館初步方案,讓評審組挑選。雖然當時團隊人員倍覺壓力很大,但大家心里十分高興參與這樣有意義的工作。
中國有5000年悠久的歷史文化,可以用豐富多彩來形容,但哪些元素才能真正代表博大精深的中國文化?用什么建筑形式來向世界展示中國文化的精髓呢?何鏡堂想到了故宮,國畫漢字陶瓷、園林,京劇文物,黃河長江等許多中國的元素,在架構著他心中的“中國館”模樣。根據形成的設計思路和團隊安排,他將20多名博士生碩士生設計師分成3個組,最終拿出3個設計方案:一是“中國器”(即后來的“東方之冠”),二是“江南園林”,三是“吉祥如意”,參加投標。“中國器”被何鏡堂確定為第一方案,這是一個從整合中國文化元素出土文物斗冠的造型和中國傳統城市建筑和園林諸多元素中用現代材料,技術抽象出來的造型。其中從“斗拱”構件中也受到很大啟發。斗拱除了在受力結構上起到承受出挑屋檐重量的作用外,還有顯示建筑等級高低的功能,特別是在視覺效果上實現了建筑物深遠壯觀的美學印象。當然僅有一個斗拱的造型并不完美,中國館的總建筑面積達到16萬平方米,屋頂寬度是140米×140米,相當于兩個半足球場那么大,用什么辦法解決龐大體量建筑容易產生壓抑感的問題呢?同時,作為世博會東道國的標志性建筑,必須具有傳達力量感和中國精神感,何鏡堂與設計團隊的倪陽等設計師們大膽借鑒了夏商周時期的鼎器文化的概念,采用了以斗拱為架構,以鼎器為外形,以九宮格為屋頂的整體結構,最終讓中國館橫空升起,呈現華冠高崇之勢。
何鏡堂與他的團隊人員日夜苦戰兩個月后,滿懷期待將“中國器”等3個設計方案送到上海世博會組委會參加初選,在344個方案評選中,開始他們的3個方案竟連前20名都沒有進去。萬幸的是后來評委們對初選出的前20名方案都不滿意,干脆將所有的參賽方案重新復審了一遍。正是這次復審,才讓“東方之冠”脫穎而出,最終以全票入選8個入圍方案。隨后評審組又圍繞“唯一性,標志性、地域性和時代性”的標準在入圍的8個方案中再進行了第二輪招標,最后通過投票表決,華南理工大學建筑設計研究院的“中國器”設計方案和清華安地建筑設計公司的方案并列第一。隨后組成了聯合設計團隊,由何鏡堂任總設計師,將方案深化整合,并正式命名為“東方之冠”。
“東方之冠方案中標后,何鏡堂和他的設計團隊又根據上海世博會組委會和有關專家的意見,進行更科學,更具體、更認真的方案細化工作。紅色是中國人心目中一種莊重喜慶的顏色,天安門,中南海、勞動人民文化宮等許多古建筑的外墻就是用紅色的,何鏡堂想給中國館做一件,“中國紅”外衣。難題是紅色的波長強,刺眼而跳躍,在大型建筑中非常難用好,搞不好就會有飄起來的感覺。在何鏡堂以前設計的眾多建筑中,一般極少用紅色,要用“中國紅”做大型建筑的主色調還是第一次。為了讓中國館富有民族的特色,他還是下定了決心,在用材的材質肌理和色調上下功夫,并請來專門研究色彩的中國美術學院副院長宋建明一起研究,經過多次研討和對比試驗,最終讓中國館穿上了一件漂亮的“紅衣服”。
2010年2月8日,中國館從設計藍圖變成了實體。新落成的中國館由國家館地區館組成。國家館高69.9米架空33米,地區館高13米,總建筑面積16萬平方米。
“東方之冠”成了上海市的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