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的世界格局劃分,利益是第一位的,而不再是價值觀、意識形態。
1992年,我離開北京前往瑞士。此時的東西方陣營剛剛發生了歷史性的事件。半年前的1991年12月25日18時40分,戈爾巴喬夫一臉憔悴地宣布辭去蘇聯總統職務(若干年后,我的朋友劉香成先生曾向我描述了他當時蹲在戈爾巴喬夫面前幾米處拍攝這一歷史性鏡頭的情景。他也因此獲得了1992年度的普利策獎)。東方陣營的核心蘇聯正式成為歷史。
在鐵幕剛剛被撕破的20世紀90年代初,剛剛踏足瑞士這塊“日暮的地方”,我無論如何看不出西方如何日薄西山,反倒是昔日的東方陣營國家紛紛倒戈。獨立寒秋的中國,也被迫在瑟瑟秋風之中緊張地應對西方的“和平演變”。
90年代,無疑是1945年雅爾塔會議以及1946年邱吉爾拋出“鐵幕”以來,西方最春風得意的時候。其實,在西方最得意的時刻,危機已經孳生。
這一危機便是經濟全球化。經濟全球化本是西方國家控制世界經濟和財富的手段。但經濟全球化超出了西方的控制能力,它不僅推動了全球生產力的發展,縮小了東西方差距,而且嚴重削弱了西方經濟、政治等綜合實力。新興國家群體性地迅速崛起,西方的優勢不再,其衰落已成定局。
在前所未有的危機面前,西方在瓦解。金融危機突如其來,提前給這一歷史進程加速:美國戰略重心東移加速,跨大西洋關系逐步讓位于跨太平洋關系;傳統的西方富國俱樂部G7被由發達國家和新興國家組成的G20集團取代;即便俄羅斯的加入使G7變成了G8,也同樣沒有改變其在全球治理舞臺上被邊緣化的趨勢;在民主黨上臺之后,日本脫歐入亞戰略顯露頭角。
如果說上述現象尚是長期的、漸進的趨勢的話,那么,以下幾個具體的事例則是上述趨勢的精彩注腳:
在去年12月的哥本哈根氣候大會接近尾聲時,溫家寶總理正忙著與印度、南非、巴西三國領導人緊鑼密鼓地開會協調立場。奧巴馬突然不請自來,直接闖進了會場加入討論。會后,奧巴馬淡淡地將美國與中國等達成的共識通知了目瞪口呆的歐洲人。一直期望大會按照自己的基調進行的歐盟,只能接受這一結果。
今年5月,正當歐盟和東道主西班牙忙于籌備美歐峰會的關鍵時刻,美國人突然告知:奧巴馬不能出席。歐洲人又是目瞪口呆:奧巴馬缺席,還能叫美歐峰會嗎?更讓歐洲人惱火的是,就在同月,奧巴馬內閣的幾乎所有重要閣員悉數涌到北京,出席中美戰略與經濟對話。奧巴馬甚至在不同場合聲稱,中美關系是最重要的雙邊關系。強烈的反差不能不讓歐洲人黯然。
西方的瓦解是從歐洲的衰落開始的。被傳統的盟友和盟主疏遠甚至拋棄,歐洲的失落和郁悶滋味可以想象。但歐洲的衰落并非自今日始。
美國也在衰落,盡管這種衰落沒有歐洲那么明顯。但美國沒有像歐洲那樣抱殘守缺,而是果斷調整戰略,而歐洲卻仍然在懷舊中自戀,不拋棄、不放棄。
為了維護與美國的傳統關系,歐洲甚至可以犧牲尊嚴:奧巴馬剛剛入主白宮,歐洲各國領導人便相互攀比誰第一個見到了奧巴馬、誰第一個接到了奧巴馬的電話……
奧巴馬執政未滿周年,其執政理念剛現雛形,歐洲人便迫不及待地給這位年輕的老大送上了一份厚禮——諾貝爾和平獎。但奧巴馬剛把獎金揣入囊中,便在哥本哈根與中國等聯手給了歐洲一記耳光。
美國政治評論家羅伯特·卡根在著名的《天堂與實力》寫道中:美國與歐洲之間的實力差距,導致兩者在內政、外交、雙邊關系、經濟、全球治理等方面體現出相去甚遠的看法。奧巴馬就差直接跟歐洲人說了:美國需要的是一個有實力、能夠幫上自己的盟友,而不是一個忠心耿耿卻始終拖后腿的盟友。
隨著美國戰略的調整和新興國家的崛起,未來的世界格局必將打破東西方的藩籬,以利益而不是價值觀和意識形態來劃分戰略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