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嘗試從村上春樹的經典之作《挪威的森林》入手,分析了小說中村上是如何以他獨有的情調和手法來營造小說中的似真似幻的氛圍,從而揭示出小說中村上與作品合二為一的獨特的魅力世界。
關鍵詞:魔幻現實主義;田園浪漫;象征;隱喻;孤獨
《挪威的森林》的獨特不僅在于語言及情節結構上的設置,還在于他對作品氛圍的把握和渲染,不同于以往作家的精致明確的營造,他的小說充滿著魔幻現實主義的西方意蘊,卻又融入了傳統日本文學的田園浪漫色彩,整篇作品的氛圍及故事發展因此帶有著一絲“模糊性”,可正是這樣的“模糊”,使得所有的故事亦幻亦真,讓人很難確定哪些是真實的,哪些是虛幻的,給人一種印象性的美。而此外,文中處處充盈著隱喻與象征。連書名本身也昭示著小說的主旨與精神。那片黑森森的樹林,可能是情感的黑洞,也可能是命運的迷宮。正是作品中這樣模糊而又有明確指向的氛圍營造,才能夠造就出《挪威的森林》中日本年輕人的迷茫、孤獨、探索、堅強的思想狀態。
一、魔幻手法與田園浪漫的東西文化融合
魔幻現實主義是20世紀50年代前后在拉丁美洲興盛起來的一種文學流派,這一流派的作家,“把神奇和怪誕的人物和情節,以及各種超自然的現象插入到反映現實的敘事和描寫中,使社會變成了一種現代神話,既有離奇幻想的意境,又有現實主義的情節和場面,人鬼難分,幻覺和現實相混”。從而創造出一種魔幻和現實融為一體、“魔幻”而不失其真實的獨特風格,而又常常流露出虛無主義的觀點和消極、悲觀、絕望的情緒。
《挪威的森林》小說中的魔幻手法則非常明顯,亦幻亦真的記述、幻想、夢想、白日夢的悄然插入無不營造著這種建構現實化的神秘氣氛。直子和玲子棲身的深山療養院仿佛是個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小說中有個場景:一夜,驀然醒來的“我”發現直子正跪在枕邊地板上凝視我的眼睛。直子的瞳仁異常清澈,幾乎可以透過它看到對面的世界。《挪威的森林》中有許多支懷舊歌曲,靜謐、憂傷而又令人莫名沉醉,烘托出全書憂郁低沉、如夢似真的格調。小說中直子就像是溫柔而華美的絲綢,含著微笑滑膩地只在你手中呆了一瞬間,便飄然落下,留下你一人將那一絲記憶的碎片獨自整理,甚至讓人懷疑是不是真的有直子這樣純美而脆弱的女子出現過,在讀者疑惑的時候,便有了鮮活的綠子。村上春樹曾公開自己的創作秘密:“為了保持平衡而需要一個離心性質的因子,那便是綠子。”綠子像“剛剛迎著春光蹦跳到世界上來的一頭小鹿”,大膽而又現實。于是,渡邊君的猶豫成了離心力和向心力、積極的力與消極的力相持不下的效果。可見,小說給人以憂傷清新之美,把現實與幻想寫得如此真切,似乎有著不存在的存在感和存在的不存在感。現實中帶有一絲絲勾人心魄的主旋律。
其實,滲透在《挪威的森林》中的氛圍營造、文化觀念和精神實質并不像它的外在形態給人的感覺那么西化、洋化。村上在他的作品中表現日本的情感和日本傳統的物哀幽玄的美學思想是極其自然的。他喜歡日常生活中無所謂的細節性風景,作品中時常描b254945945c10b77f50801192536bee20ef6ead2ddd4f0adf82e00981be2db82寫森林的茂密,夜下的幽靜,草的芬芳,風的清爽,山的曲線,犬的吠聲,讓讀者在喧鬧的都市生活包圍之中感受到了這個東方作者的審美情趣。小說一開始便將我們帶進一片寧靜平和的草地風光——在某種意義上,那也就是田園風光。渡邊一直到十二三年之后,才在異國圣菲城那氣勢逼人的暮色中,恍然領悟到初美曾給他帶來的心靈震顫究意是什么東西:“它類似一種少年時代的憧憬,一種從來不曾實現而且永遠不可能實現的憧憬。”而這“自身的一部分”,其實就是指我們在心靈深處對恬美寧靜的田園生活的一種向往,是糅合著田園情結的永恒的青春之夢。這種追求自由恬靜的態度和立場也表現在他對作品中人物形象的塑造上。盡管“我”的生活方式是消極的,看似頹廢的,但是骨子里卻希望能夠當一個向往自由和寧靜的麥田守望者。
二、隱喻與象征
為了使作品的主題和意蘊更加深刻,這部小說大量地運用了象征手法和印象式描述 ,借助于場景、小物、樂曲等道具,展現了現代青年苦澀的愛情追求之路 ,由此寓意現代人理想與現實之間牢不可破的矛盾性,揭示了日本二戰后經濟高速發展中,人們內心的孤獨和相互不甚交流的環境。
1. 井
小說中一開始描寫的渡邊和直子的那次散步、那片草地、那口在森林邊緣的“黑得如同把世間所有種類的黑一古腦兒煮在了里面”的井,一口深得并且一旦墜入便只有孤獨陪伴直至死亡的井,在故事的實際進程中并沒有被提到,它由此變得如夢如幻,分辨不清它究竟發生與否。它就是這部小說的點睛之處,小說的質是什么?是那口井,是那口井隱喻的孤獨的極致。
“它正好位于草地和雜木林的交界處,地面上豁然閃出直徑約一米的黑洞洞的井口,給青草不動聲色地遮掩住了。四周既無柵欄,也不見微高出井口的石楞,只有那井張著嘴”——孤獨正是如此,它就在人們的精神世界之中的正常與病態的交界處埋伏著,給類似青草的東西遮掩住,讓人無法察覺,躲避不及。人生注定要經歷一些痛苦的,痛過去能讓人爬起來重新生活。孤獨則不然,掉進那口荒草地的井里,“再大聲呼喊也無人聽見,更沒有人發現。就在那樣的地方,一個人孤零零一分一秒地掙扎著死去。”
理解了小說要表達的質——孤獨的極致,才能明了渡邊和直子以及綠子之間的感情糾葛,超越了性愛,甚至超越了愛情。渡邊具有孤獨的因子,但他不會陷入孤獨之中而不能自拔,因為他幾乎本能般地保護著自己,在身上裝了一個殼,時時刻刻毫不松懈。直子對渡邊說:“你,我什么都不擔心。即使黑天半夜你在這一帶兜圈子轉不出來,也絕不可能掉到井里。而且只要緊貼著你,我也不至于掉進去。”然而,直子無法時刻緊貼著渡邊,唯有春雨綿延的生日之夜,兩人才有一次唯一的心靈相通。那樣的相通,不過是金風玉露相逢般的短暫,以后的幾次相聚,不論如何努力,渡邊再無法進入直子的身體——這也注定了直子終要掉進那口井里而死亡。
2. 發卡
整篇故事悲傷孤獨的基調是在與直子的交流中所鋪墊出來的,在描寫直子的場景時,經常會提到“發卡”,渡邊與直子的散步總一后一前的走路形式,“由于當時我始終盯著她的背影走路,所以唯獨這件事我記得特別清楚,她有各種不同的發卡,并且常會動手去撥弄發卡。”在直子害羞或者是無法清楚表達自己的想法的時候,她都會撥弄發卡,發卡就是她的本能的自我保護和自我掩飾的武器,她想要努力跳出自己的世界,努力的與渡邊達到更深的心靈溝通,可是最終還是失敗了,直子突然失蹤,還是搬到了療養院去接受治療。
在那次直子月光下露出裸體時,那晚直子至少看上去沒有任何印象,那個漂亮的發卡也許代表著直子希望同外界世界聯系的本能希望,希望能和渡邊走出那片陰暗的森林。但第二天她又換上了普通的發卡,說明本能的努力失敗。這同直子最后的悲劇也仿佛有某種微妙的聯系。可見,發卡也許就代表著直子看待世界的溫暖、友好的一面。
此外,小說中不斷有象征的意象浮現又沉沒,渡邊覺得宿舍樓“看上去總給人一種像是由公寓整修而成的監獄,或是由監獄整修而成的公寓”,認為“我的房間像太平間一樣”,這些都反映了渡邊“心中仿佛有個硬殼,極少有人能打破它,闖進來”。這樣的隱喻與象征比比皆是。而我們在村上春樹的文字中跟隨一個又一個場景緊緊游蕩,成就了一次絕妙的精神旅游。
參考文獻:
[1]林少華.村上春樹的小說世界及藝術魅力[M].上海:上海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