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年前的“圓明園游記”

　　我手上有一冊1864年法國出版的法文書籍《環游世界》，其中收錄一篇題為《乾隆皇帝的避暑宮殿——圓明園游記》的文章。這篇文章寫于1862年，作者是法國漢學家M.G.保蒂埃，文章圖文并茂，對1860年圓明園被毀前的美景有詳細記載。今年10月是圓明園被毀150周年，現將這篇文章做些介紹，作為對被毀圓明園的祭奠。
　　咸豐十年(1860年)秋，英法聯軍糾集2萬余人，乘軍艦由上海進發，借口護送英法公使赴京交換兩年前簽訂的《天津條約》批準書，重新挑起戰火。英法聯軍攻下大沽口，血洗張家灣，強占通州城，并徑取圓明園，意欲擒獲咸豐帝，提高議和的條件。咸豐帝攜懿貴妃(即慈禧)等逃奔熱河避暑山莊，英法聯軍強占了圓明園，掠去奇珍異寶后，火燒了這座名園。
　　在圓明園被毀一年后，雨果寫出了《致巴特勒上尉的信》。信中說，“有一天，兩個強盜闖進了圓明園。一個強盜洗劫，另一個強盜放火?！薄奥柫⒃跉W洲文明地平線上的一個東方文明的朦朧輪廓(圓明園)，這個奇跡現在消失了?！庇旯男抛尯笕肆私饬水斈暌粋€正直的外國人對英法聯軍行徑的憤慨和譴責。但這封信當時知道的人不多，直到1875年收錄此信的《言行錄》出版后才為人熟知。
　　《乾隆皇帝的避暑宮殿——圓明園游記》一文雖寫于1862年，晚于雨果的《致巴特勒上尉的信》，但它比雨果的信早出版了11年。而且這篇文章圖文并茂，留下了圓明園被毀前的一些畫面。特別是作者M.G.保蒂埃，在1860年圓明園被毀之前來過北京，對輝煌時期的圓明園有過目睹。圓明園被毀之后，他又特地來到圓明園，面對殘景悲憤萬千?；氐椒▏螅粗詹氐目逃∮谇∧甏木楞~板畫，回憶并寫下了這篇圓明園游記。
　　M.G.保蒂埃對1860年圓明園被毀前的勝景做了介紹。他像是一位獨具匠心的畫家，用極其細膩精彩的筆致，描摹了圓明園融山水園林為一體、風光旖旎的園林美景：
　　“所有的山和丘陵都覆蓋著樹木花草，這在這里很常見。這是地球上真正的宮殿。這里的水道不像我們那里一樣，這里有大片的石灰巖，但有很美的巖石碎片，人們認為這樣的人工景色是如此巧妙，就像大自然天然形成的一樣。水道有時狹窄，有時寬闊，它蜿蜒百里，卻又在某處戛然而止，真像是山谷間的紐帶一樣。山谷周邊都是布滿鮮花的巖石，大自然在每個季節都有它特定的繁華景象。”
　　“每到達一個山谷，人們就會發現一座建筑。整體看來，外面是一列一列的窗口，雕梁畫棟，彩繪釉面，屋頂覆蓋著琉璃瓦，紅色、黃色、藍色、綠色和紫色，這樣組合起來的搭配，實在是美輪美奐的佳境。幾乎所有的建筑都有一個地下構造，離地面大概有二、四、六或八尺。這里的石頭都沒有規正的形狀，都是像大自然天然雕琢的一樣。像這樣的宮殿一定少不了仙女的精致點化。”
　　“宮殿的外部看起來輝煌奪目，內部的裝飾也富麗堂皇?！薄皩m殿的每一個樓梯的兩側都有噴泉，沿著噴泉的輪廓還擺滿了盛滿花的花瓶。這些樓梯邊的噴泉和凡爾賽宮的圣云起到了同樣的效果，只是這里的噴泉池壁上刻著部分龍的圖畫。所有這些水域都形成了三角形的洼地?！薄按笏ǖ顑蓚扰帕兄?2種動物，都是不一樣的屬相，每排六個，中國人叫十二生肖神。人們可以根據這些動物來判斷時間，因為在每一天的每一小時，以及一年四季里，這些動物在洼池中的倒影都是不一樣的?！?br/>　　“石頭和云彩倒映在水池中，你似乎可以伸出手，碰觸到那松柏與天空交織的平面。鳥兒扇動著翅膀，在高聳入云的山峰間飛舞，(那聲音)像貓兒在用六種音調唱歌。著名的魯班都沒有發明出類似這樣的建筑，因為我們在他的作品中從沒看到關于此類的想象。而當他看到這座迷人的島嶼時，一定認為自己曾經的努力都是徒勞。這里的土地植被繁茂，所有到這里來的人都流連忘返，想居住于此，過神仙般的生活。如果一個人拿這里(令人心醉的地方)和黃金宮殿(寓言中提到的)相比，他一定會認為這里較之其他，有過之而無不及?！?br/>　　“皇帝的藏書閣擺滿了書。書柜是中國制作最精良的，里面擺著最精致和古老的書?；实圻@些珍貴的物品已經為歐洲人所周知。但遺憾的是，自1860年圓明園被燒以后，沒有一樣東西留下，乾隆皇帝的藏書閣和其他偉大的建筑一樣，毀于一旦，真是巨大的損失。據了解，這個藏書閣有三個盧浮宮的大小，所有圖書自上而下排列整齊，方式科學，為防止蒙灰，書籍都用絲綢覆蓋。這里收集著各種書籍的最好版本，有的稀有書籍只有這里才能找到。圓明園的藏書閣足可以和亞歷山大大帝最驕傲的藏書閣相媲美?！?br/>　　M.G.保蒂埃還引用伏爾泰的詩句，表達了對圓明園被毀的憐惜：
　　“我們在這里無法用拉丁文來完全復原這些中國詩句；請接受我的敬意，中國富有魅力的皇帝；您的寶座建立在兩座山上；人們都知道，這次災難是我們的錯；如果您的寶座沒有被大火吞噬，請告訴我，北京這些偉大的藝術和巴黎相比是否也有不同呢?總之，這一切美麗的景色都是無與倫比的?！?br/>　　M.G.保蒂埃和作家雨果一樣，對毀壞圓明園的侵略者的行徑進行了譴責，惋惜地說：
　　“圓明園是世界文明的體現，可它卻在點燃的火焰中消失了。”“我真的希望有法國的高級官員在圓明園被燒前來這里看過，親眼目睹藏書閣的壯觀。”并疾呼：“火燒圓明園的行為是絕對的襲擊方式，是野蠻的。所有帝國都不應該再做出類似的愚事。”有趣的是，作者還說：“我們很高興地看到，法國沒有參與到火燒中國圓明園這一野蠻的行為中來?！蔽蚁?，如果M.G.保蒂埃這段話有些根據的話，那法國充當的角色，大概就是雨果信中所說的“一個強盜洗劫，另一個強盜放火”中的“洗劫強盜”吧!但更大的可能還是作者懼怕來自于當局的壓力，而筆不由心地為其辯護粉飾而已!
　　(責任編輯　劉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