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新斌自號“梁野山人”,足見他對故鄉這座大山的喜愛。我到過武平,從各個角度觀賞過梁野仙山的雄奇姿采。這座武夷山南端的主峰端的不凡,身入此山,但見遠近高低各不相同。或如大旗飄展,或似駿馬騰空;朝云暮雨,春暉冬雪,極盡變化神工。難怪武平文化人,仰頭面對一座梁野大山,愛得如癡如醉。
從梁野山走出的吳新斌是一位多面手。他學習的專業是舞臺美術,對中國戲劇理論頗有鉆研,論文頻頻獲獎;他寫詩,時有佳句,讓人讀后心頭一顫。而工作之余,他更多的是沉醉于寫意花鳥畫的創作。
中國的花鳥畫千余年來固然總是循著寫意和工筆這兩大體系發展著。但寫意花鳥畫由于在技法上脫卻了工筆畫層層渲染的工序及工致、細膩的刻求,拓展、發揮了筆墨的表現力,而深受文人們的喜愛。徐渭、朱耷、石濤等人更是將中國寫意花鳥畫推向高峰。在他們的作品中,奔放的意緒盡情傾瀉于花鳥畫中,作品中不僅洋溢著畫家的鮮明個性,還透出濃郁的社會內容。
新斌敏而好學,于文學、戲劇、美術多所涉獵。這不但豐富了他的學養,同時它們互相融合、滲透,使他不少的畫作里有很濃的文學韻致。而博大、靜默的梁野山給了他靈性,給了他創作素材,同時也給了他做人做事的道理。一幅幅花鳥圖軸,表現出絢麗多姿的梁野山景,更表達出畫家眼中、心中的眾生相。
新斌的寫意花鳥畫已漸成氣候。在他筆下,無論梅菊松竹以及花卉禽鳥,都有不俗的表現。比如《瀟瀟清風紙上過》,竹枝橫斜,竹葉紛飛,似能聽見颯颯風聲。而一莖細枝上,竟有一對鳥雀,在親熱地喁喁私語,此時,風耶,雨耶,都與它們無涉。這一動一靜,動中有靜,觀之興味盎然。我最喜歡他一組描寫秋菊的作品。在新斌的眼中,秋色明媚,秋意宜人,不見蕭瑟,不見零落,而是生命的深沉和凝重。秋的熱烈不張揚,秋的明麗不艷俗。這是生命最成熟的時期,也是生命最華美的階段。或許因為,新斌少年老成,三十出頭就挑起一個部門的大梁。渴望成熟、仰慕成熟的意緒,自然而然地流溢于筆端,成就一幅幅清秋圖景。菊花是秋的代表。“不是花中偏愛菊,此花開后更無花。”這些,在新斌諸多寫秋的作品中如《秋酣》、《籬邊抒懷》、《留住秋光》、《故園清秋》《秋野寫意》等都得到很好的表現。《秋山新雨后》無疑是其中的佳作。長條畫幅上水墨華滋,團團簇簇的菊花、累累相疊的巖石,因為一場秋雨的沐浴而備覺精神。石也罷,花也罷,似乎紛紛在努力直起身子。而畫幅的最上頭,一只小鳥正高高地站在豎立的籬樁上,仰臉遠望。也正是這只小鳥,調動起整幅畫作的內在情緒。《小園秋色》、《鳥疑金彈不敢啄》都是通過小鳥的眼睛凝視一樹樹果實,表現秋的豐碩和斑斕,小鳥熱切的眼光卻又遲疑不前的神態,呼之欲出,意趣盎然。它們令我想起明代宣德皇帝朱瞻基的《鼠石圖》,一只活潑的小松鼠回首仰望藤上的苦瓜,顧盼之情,躍然紙上。而正是這位宣德皇帝,由于他的身體力行,改變了宮廷畫院古板、生硬的畫風,對明代的寫意花鳥畫的發展起了重要的推動作用。
中國的寫意畫,不僅是畫的藝術,也是詩情的藝術。蘇軾評論王維的作品時說過:“味摩詰之詩,詩中有畫;觀摩詰之畫,畫中有詩。”傳誦至今,是為藝術的真諦。因此如何提煉詩情,在有限的感性形象中寄寓和表現出更加豐富的感情內容,是許多有為藝術家的不懈追求。
新斌的畫,以生動的意態來傳送詩情,注意掌握墨階上的節奏變化。這是畫家對生活細節的捕捉,也是詩情對自然的寫照。
新斌將他的寫意花鳥畫集取名《戲墨》。其實,藝術就是人生的游戲。戲因人生而豐富,人生因戲而精彩,音樂、舞蹈、文學、繪畫概莫能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