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牙詩人費爾南多·佩索阿說:“散文能容納一切藝術,部分是因為語言能容納整個世界,部分是因為散文語言不受拘牽,為表達及思考提供了一切可能。”我想,散文除了它廣闊的包容性之外,還應該有它最原色的東西——傾訴。
最喜歡聽人傾訴。
很多人喜歡傾訴,自然是,一半在說給自己,一半說給別人。說的人一臉感動,聽的人也是一臉感動。那么,如果我們把這感動還原在紙上,傾訴的力量又如何呢?顯然,傾訴就成了傾訴者的一個個細節,成了傾訴者一句句最樸素的話,成了傾訴者一個個值得懷念的文字,傾訴,也成了我們破譯一段舊時光的密碼。
很多人喜歡看散文,也就是說,他們都喜歡聽人傾訴,喜歡當聽眾,喜歡從中讀出感動。曾經,遇見過一個女子,她說自己有那么一段時間特別喜歡讀散文,又特別容易被感動,而且特別“入戲”,好像每一篇散文里的主人公都是自己似的,看一篇,哭一場,一哭就是一晚幾晚。我怎么都想不明白,是我非我,何必呢?所幸后來,那女子說自己不看散文了,再不看什么散文了,怕自己看了再哭,心里難受。我喜歡這樣率真性情的女子,更喜歡散文這種文體。散文是最真實的,最容易第一時間傾訴的,也是最容易讓人感動的。試想,那些老是藏著掖著的小說家能嗎?那些老是胡思亂想的詩人能嗎?不能。只有散文,也僅僅是散文,才能有這等功夫。
很多人喜歡寫散文,一是散文好寫,二是散文寫的人多,三是散文寫得好壞無所謂,只要能傾訴就行。我認為,這是散文的大幸,整個國民的大幸。讀散文的人多了,才能有更多寫散文的人;寫散文的人多了,才能產生大量好的散文佳作,這是一個良性循環。不好的散文、一半的散文,它們相互之間是沒有距離的;有距離的是那些經過時間檢驗的好散文。好散文令我們感動、景仰,當然,也是對我們的一種引誘,一種鼓勵,在引誘和鼓勵我們同樣也能寫出一篇好散文來。打開散文的門,有很多扇,幾乎是四面八方。寫散文,除了藝術技巧、結構以及情節的設計,標題、角度的取舍,還有一個傾訴者的親歷或者故事,還有語言的樸素、感情的真實。有時候,當我們在創作一篇散文的時候,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一個“情”字就夠了,就可以寫好一篇散文了。
我至今最怕兩類散文,一種是特別“假”,讀著都替他難受;一種是特別“真”,“真”到如同身臨其境,然后再捫心自問:“假如,那個人是我怎么辦?”
后來,我又想起那個愛哭的女子,想想,罷了罷了,自己只是喜歡聽人傾訴一場而已。
插圖:鄭德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