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印很早就進入古印收藏家的視線,但在清末以前,藏家們對秦印的認識還是近乎空白。秦印由于傳世較多,近年出土也不在少數,隨著秦印收藏、研究的發展,今天對秦印的認識越漸清晰。如過去一大批施田字格的官印,由于沒有確切證據,只好放人漢初印中,現在看來,其中絕大部分應是秦印。而故宮博物院藏的一方“濮丘左尉”印,長期被認為是秦官印標準品,然比照新近出土的秦封泥后,則宜歸為漢初印。
我國不少博物館藏有秦印,古銅印譜著錄秦印者亦多,它們中除少數出土品外,均是歷代收藏家千方百計保存下來的珍貴文化遺產。雖然秦印很早就進入古印收藏家的視線,但學界對秦印的認識過程卻是相當漫長的。清中期以前的古銅印譜,從未有人把秦印與其他印章分開,直到清朝末年,大收藏家陳介祺編輯的《十鐘山房印舉》,才有一名為《周秦印》的欄目,收進一批有別于戰國私璽和典型漢私印的印章,陳氏認定它們比古璽晚,比漢印早,雖不敢直接稱之為秦私印,然其斷代,無疑是古印研究的一大突破。概括秦私印特征的第一人是羅振玉,羅氏在《赫連泉館古印存》自序中說:“秦人印大小同于周,有半方印,皆白文,刻劃以成之,其書體與傳世權量銘同。”此說雖只談及半方印,但其對部分秦私印形態、篆刻手法、文字特征的認知,卻是相當準確的。
陳、羅二氏對秦印的認識還僅限于秦私印,多年以后,羅福頤先生才嘗試秦漢宮印的斷代,并首次區分出部分秦官印。他在《古璽印概論》中說:“據所見之秦官印,皆鑿款白文。一般約2~3厘米見方,有的略長一些,也有2厘米見方的,可見當時的官印制度不很嚴格。秦印文字有自然風趣,整齊而不呆板,有類秦權量、詔版的書法。方印多加田字格,半通印(長方印)多加日字格。”并在該書收錄了秦官印7種。20世紀80年代先生在主編《秦漢南北朝官印征存》時從數以千計的秦漢官印中摘選出43方定為秦官印,并在卷首按語中說:“左官印四十三方,從其具有田字格。并多鑿印為標識,故定為秦。雖未必全當,殆可得其大半。”在印譜中,把秦官印與漢官印明確區分此是第一次,而羅先生指出秦官印有田字格,刻鑿,印文類秦權量文字,風格自然風趣等,在當時是對秦官印特征最全面的概括,對后人的研究有指導意義。
近年,秦官印研究有突破性的發展。1990年香港中文大學的王人聰先生發表論文《秦官印考述》,文章對傳世秦官印實物及印譜中著錄的秦官印進行了全面的審視,以考證的六十五方秦官印為據,對秦官印特征進行了新的更為全面的概括。1995~1996年陜西西安北郊相家巷陸續出土4000余枚秦官印封泥,數量多,所涉及的秦代官署也相當廣泛,它的出土及陸續發表,為秦官印提供了一大批絕好的標準品,人們對秦官印的認識就更加清晰了,過去一大批施田字格的官印,由于沒有確切證據,只好放入漢初印中,現在看來,其中絕大部分也應是秦官印。
秦官印多鼻紐,間有環紐,過去認為是漢初印的批印面施田字界格的蛇紐印,實際上也是秦官印(圖1)。印體多2~3厘米見方,也有略作長方狀。背平,也有略隆的。方印印面多田宇界格,然也有施直線,或不施界格的。印面多四字,個別則有三字或多字。印文有右起直讀(圖2),右起橫讀(圖3),右起交叉讀(圖4)、左起交叉讀(圖5)等,誠如羅福頤先生所言,“當時的官印制度不很嚴格”。秦官印文字多是很正規的標準秦篆,也有略顯隨意,如權量文字的。然不論如何變化,其字構,甚至點畫,也與其他秦文毫無二至。由于秦代時間很短,所以我們目前認為屬秦的官印有個別免不了是戰國或漢早期印,如故宮博物院藏的“右褐府印”(圖6),其府字“人”旁與一般秦字的人旁不類,其“印”字上部爪旁反書,也與秦印的印字不同,這方印的時代可能早至戰國秦。再如故宮博物院藏的另一方印“灋丘左尉”(圖7),長期被認為是秦官印標準品,然比照新近出土的秦封泥“廢丘”、“廢丘丞印“,地名“廢丘”沒有假作“灋丘”的,因而可以認定此非秦印。在官印中把地名“廢丘”,寫作“灋丘”是漢朝人所為。秦“廢丘”,漢高祖三年更名“槐里”。廢丘之名在漢僅用了三年,“灋丘左尉”為漢一至三年印應無疑問。
秦私印傳世較多,近年出土也不在少數。印體多樣,有方、長方、橢圓,更有圓如秤鉈者:印背多有臺如壇,習稱壇紐。秦私印文字風格多與官印文字相近,李騁(圖8)、張隗(圖9)、中精外誠(圖10),均屬相當標準的秦篆;趙相如印(圖11)的“如”,“民樂”印(圖12)之“民”,“楊獨利”印(圖13)三字,字構上已多藝術的變化,然此類印文的篆刻,并不是如同某些權量文字一樣隨意刻鑿,而篆刻者經深思熟慮后而為之,故能給人予視覺的享受。秦篆有官方頒布的正體字,這種文字到了民間,就有了風格各異的變化。后者多蘊藏于官私印章、詔版、權量之中,其中秦印文字數量之大,變化之多,又非其他秦文能比。所以,要了解、研習秦篆,絕不可不讀秦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