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經典敘事學到新敘事學,敘事學經歷了一個從單數到復數的轉變。敘事學研究,也從尋找普適的敘事模式轉移為探究敘事與社會、文化、歷史、讀者及其他學科間的相互關系,形成了諸如認知敘事、社會敘事、媒介敘事等研究領域。本文試圖通過對敘事學階段性發展的梳理,探尋敘事理論對媒介研究可供借鑒之處。
從經典敘事學向新敘事學的轉變
20世紀60年代,在語言學的基礎上,敘事學綜合俄國形式主義和法國結構主義等流派的研究形成其理論架構。通過借鑒結構主義語言學的思維模式,敘事學研究者們將敘事作品看做一個獨立自主的封閉體系,探求文學作品中的共時性內容,通過分析作品內部各要素間的關聯,尋求隱藏于一切敘事性作品中的抽象敘事結構。
盡管經典敘事學在發展中融合了形式主義和結構主義,甚至一些英美學者的研究成果,但這一時期的敘事學研究仍有其不足之處。張寅德曾評價說:“敘述學雖然理論上主張超越構成材料和種類體裁的區別,建立包羅萬象的敘述模式,而實踐上卻有所區分和選擇,主要致力于由語言構成的敘事作品的探研,而且其自身的發展促使其從宏觀的、總體的研究逐漸演變為小范圍的、特殊敘事體裁的研究?!雹僖簿褪钦f,經典敘事學研究將視野局限在以書面語言為載體的文學作品上,對其他以非書面語言為載體的敘事作品較少問津。
20世紀90年代之后,受后結構主義等思潮的影響,敘事學研究開始與其他學科的發展相融合,并擴展自身的研究范疇。戴衛·赫爾曼就此評論道:“經過這些年的積極發展,一門‘敘事學’(narratology)實際上已經裂變為多家‘敘事學’(narratologies),結構主義對故事進行的理論化工作已經演化出眾多的敘事分析模式。”②
從研究趨勢看,新敘事學對經典敘事學實現了兩個層面的突破:其一是將研究領域從小說乃至文學領域突破出來,延伸到歷史、媒介、日常生活等領域。其二在于將文本的批評范疇從狹隘的文學文本擴展至各種紀實敘事,也由之兼及了與闡釋學相關的讀者對敘事的接受狀態等。
從經典敘事學到新敘事學,從文學領域到歷史、媒介,乃至社會生活領域,敘事學在以開放性的態勢消解于其他學科的同時也彰顯著自己在新的語境下的存在價值,讓任何具有敘事色彩的內容都進入研究視野。在這一發展形勢下,眾多媒介研究者開始關注媒介理論與敘事理論的發展和交融。
媒介敘事的研究對象及其存在意義
通過各種技術手段和文本樣式,媒介在社會發展中發揮著聚合信息、傳承文化等作用。而按照德里達“文本之外無他物”的論斷,媒介的信息傳遞、文化傳承,乃至意識形態控制、制度技術發展,不再是文本之外的獨立存在,其本身就是文本,都具備敘事性。可以說,媒介以其廣袤的影響力成為當今社會最普遍、最有影響的敘事,其覆蓋范圍包括報紙、期刊、廣播、電視、電影、網絡,以及以手機為代表的移動媒體,其文本形式有文字、圖片、音頻、視頻、flash動畫,等等。
凱爾納曾經將媒介文化概括為三個方面的內容:1.媒介文化產品制作;2.媒介文本;3.文化文本的接受和運用。③其中,文化產品的制作包括媒介物質技術形態及體制因素,它與媒介文本、文化文本的接受和運用共同構成了文本的生產、呈現、接受和運用的完整動態循環系統。這個對媒介傳播的總體認識,建立在對組成媒介傳播各個環節認識的基礎之上。如果說媒介敘事研究以媒介文本為核心對象,實際上就是將媒介傳播這樣一個既封閉又開放的循環系統視為研究對象。媒介“產品的生產就必然與社會的政治、經濟結構和文化環境相關聯,而文本涉及新聞、廣告、影視娛樂節目及媒介其他的符號產品,其接收又涉及受眾及其社會、文化背景”④。在研究進程中,對于文本的生產階段,我們考察其制作過程中物質技術和體制因素對文本最終呈現狀態的影響;在文本的呈現階段,考察作為高度符號化和程式化的文本如何對受眾產生影響,探尋隱藏其中的敘事機制;在文本的接受運用階段,考察受眾的個人特征及其接受環境對其接受和運用文本的影響。這三個方面的內容相互牽連,互相滲透,共同組成媒介敘事的研究對象。
對大多數人而言,媒介運作、信息傳播都是圍繞新聞事件、影視娛樂節目、廣告等內容進行,在這個過程中,新聞被傳遞,娛樂被分享,媒介與大眾似乎是各取所需。然而在敘事學的觀照下探究媒介的發展演變,我們可以清晰地看到媒介文本在其傳播系統中意義是如何被建構、被凸顯并被傳遞和內化到接受者身上的。雖然新聞恪守客觀原則,廣告和影視娛樂節目則以娛樂的態度運作內容信息。但正如簡·斯托克斯所言:“新聞就像戲劇表演一樣完全圍繞著‘故事’和故事成分構造。幾乎每一種媒介和文化形態中都或多或少存在著敘事成分……一個好故事總是將它的敘事機制隱藏起來,所以我們要避免讓文本誤導我們,令我們忘卻了它是一種敘事。”關注媒介敘事就是使我們能夠解析媒介文本的內在結構,而不被媒介“牽著鼻子走”。從更大的范圍上看,關注媒介敘事可以體現各種意識形態,乃至各種文化如何通過在媒介中的敘事再現自身,其表現的結果或影響又有哪些?
媒介敘事的研究范疇
華萊士·馬丁曾對20世紀的敘事理論進行了一個模式化的總結:
借鑒馬丁的總結,我們可以大致窺探媒介敘事的研究領域。
在目前的敘事學研究中,對媒介敘事的探討更多地體現為大眾傳媒在敘事過程中的技巧性分析,亦即傳媒如何通過各種敘事技巧來影響受眾。這種探討在宏觀層面上可以將敘事學研究劃分為四大層次:(1)可以表現為社會背景和文化成規對敘事文本的影響。(2)作者、敘述者與敘事之間的聯系。(3)從交流的層面看,受眾的各種知識背景和社會背景也會對媒介文本的接受產生影響,且這種影響會在一定程度上展現出媒介敘事技巧的可行性與否。(4)從結構主義與形式主義的基點出發來探討媒介敘事也具備一定的可操作性,但這種探討需要更多地建立在對具體媒介形態特性的把握之上,因為“對任何一種媒介產品進行文本分析都首先要考慮產生這一文本的媒介的具體特征……研究任何媒介文本的形式和它們承載的內容同等重要”⑥。
在微觀層面上,了解媒介敘事,可以從媒介傳播的具體環節入手。即以敘事文本為基點,通過對文本的分類體系(敘事樣式)的探討尋求敘事的本質理論。以電視為例,作為一種敘事文本,它具有很多不同的敘事樣式,如肥皂劇、商業廣告、新聞節目,等等。所有的樣式都以某種程式或慣例向我們傳遞敘事內容,這種程式或慣例就是隱匿在各種敘事樣式之下的共同結構。我們從童年到成年在收看電視節目的過程中領會到的這些節目樣式的分類,大體上告訴我們可以期望從中得到的收獲,則是關于這些節目樣式的慣例。
由電視推廣開來,在媒介研究中,存在著很多文本,如報紙、廣播、電視、電影、網絡,等等。每一種文本都有多種分類樣式,對這些分類樣式中隱藏的共同結構和規律進行探尋,就到達了“敘事理論”的層面。
透徹地了解個體是認識整體的有效途徑。媒介敘事的具體研究可以媒介文本的流通環節為橫軸,以傳播方式、技術手段為縱軸進行劃分,在對報紙、廣播、電視、網絡等媒介中的敘事文本在生產、呈現、接受和運用等環節上的敘事機制認識清楚之后,我們就能獲取對整個媒介敘事的認識。
“敘事有能力對社會的態度和信仰進行戲劇化并給予具體形式,并且幫助人們找到生活的意義。因此,敘事就是社會向其成員傳達生活中一些重要事情的方式,敘事遠不只是簡單的娛樂而已。”⑦伯格在對美國電影中的西部片進行分析后,得出了如上結論,這也可以說是對當今社會整個媒介傳播敘事性的概括。媒介在我們的日常生活、社會發展中正扮演著越來越重要的角色,認識媒介敘事,并認清它對我們生活的影響將是我們在自我認識、在社會化過程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注 釋:
①張寅德:《敘述學研究》,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9年版。
②戴衛·赫爾曼[美]主編,馬海良譯:《新敘事學》,北京大學出版社,2002年版,第1頁。
③道格拉斯·凱爾納[美]:《媒體文化》,商務印書館,2004年版,第7頁。
④秦志希、夏冠英、徐小立、劉建明:《“媒介文化研究”筆談》,《武漢大學學報(人文科學版)》,2005(4),第494~503頁。
⑤華萊士·馬丁[美]著,伍曉明譯:《當代敘事學》,北京大學出版社,2005年版,第2頁、第16頁。
⑥利薩·泰勒、安德魯·威利斯[英]著,吳靖、黃佩譯:《媒介研究:文本、機構與受眾》,北京大學出版社,2005年版,第3頁。
⑦伯格[美]著,姚媛譯:《通俗文化、媒介和日常生活中的敘事》,南京大學出版社,2000年版,第176頁。
(作者為湖北師范學院文學院講師)
編校:鄭 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