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
人在做,天在看?
錯!
在網上的各種曝光之下,社會變得透明,也讓民意的傳達空前快速,指向愈加集中。誰在仗勢欺人?誰在貪污腐敗?誰在位卻不作為?誰又是人民的父母官?
人在做,人們都在看。
1998年8月7日,長江九江段決堤,《中國青年報》記者賀延光突破層層消息封鎖,用手機向報社發送現場災情。根據他的這8條短信,報社編成獨家新聞《九江段4號閘附近決堤30米》,這篇后來獲得中國新聞獎特別獎的消息在當時卻被有關部門指責違反了“不準公布災情”的宣傳紀律。
2010年7月18日,南京高旺河河堤發生管涌險情,南京市政府新聞發言人曹勁松在搶險現場通過手機向媒體發布新聞:“該管涌造成河堤內部分積水,無人員傷亡。搶險工作正在有序進行。”封堵成功后,曹勁松在管涌發生地西江村的村委會舉行新聞發布會,通報搶險詳情。
“長江汛情12年,見證了政府信息公開的歷史性進步。”人民網輿情監測室秘書長祝華新對《計算機世界》記者感慨地說,面對公共危機,政府及時地把真相告知公眾,是制止流言、降低恐慌、減少社會損失的最有效辦法。
近日,人民網發布《2010年第二季度地方應對網絡輿情排行榜》,從2009年7月排行榜問世至今,網絡輿情見證了政府執政的變化:2010年第二季度應對各項指標與第一季度相比,信息透明度增長20.2%,政府響應增快14%,政府公信力增加10.6%,與去年相比綜合得分增長了近25%。
網絡輿情,已經形成了權利時代的“倒逼機制”。人民日報社新聞協調部副主任吳兢認為,在互聯網時代,公民的權利覺醒和監督,正是“倒逼機制”的兩把利劍,“倒逼”服務型政府提速,“倒逼”“權老大”們退出滾滾向前的時代列車。
“黃金4小時”
考問政府響應
此次排行榜上,位列第一的是“安徽馬鞍山書記現場處置打人事件”。馬鞍山花山區旅游局局長汪國慶動手打中學生胡某引起眾怒,市委書記鄭為文于事件發生當天深夜趕到現場,登上警車對群眾喊話,并將汪國慶就地免職。這在很大程度上顯示了政府對沸騰民意的敏感程度和認真響應,并為挽回政府形象做了良好的鋪墊。
無獨有偶,2005年同樣發生在安徽的“池州6#8226;26”事件與馬鞍山事件有著驚人的相似——肇事者駕車欺凌青年激起群眾公憤,從而演變成群體性事件。而事發當日,時任池州市委書記的何閩旭正在九華山逍遙快活,對市里報告置若罔聞,甚至不耐煩關了手機,從而貽誤了政府應對的大好時機,引起軒然大波。
傳統觀點認為,官方處置突發事件有“黃金24小時”之說,即在事發24小時內發布權威消息主導輿論,是平息事件的關鍵。人民網輿情監測室副秘書長單學剛認為,在新興媒體時代,“黃金24小時”法則已漸顯無力,4小時內,微博、BBS等新媒體就可能將突發事件傳播、發酵為有重大輿論影響的事件,“黃金4小時”已經成為考驗政府響應速度的關鍵。
此次排行榜中政府響應速度位列第二的,是4月13日發生在遼寧大連莊河的“千人市政府下跪”事件,莊河市龍王廟村1000多名村民在市人民政府大樓門口集體下跪,反映村干部涉嫌腐敗問題,遭到拒絕。4月24日,大連市委做出決定,莊河市委副書記、市長孫明對該事件處理失當,責令其辭職。
有網友在千人下跪事件中這樣評論:“主人給公仆的這一跪,跪出了整個社會大踏步的倒退。”在人人都成為信息發布者的“自媒體”時代,官員的所作所為直接影響到政府公信力。而莊河市的上級大連市委對此事處置中,“責令”2字鮮明地表達了上級政府對民意的尊重和敬畏。
然而,政府響應速度較上一季度雖有14%的提高,但是響應速度遠未達到“黃金4小時”:響應速度排名第一的馬鞍山事件從事發到有關領導趕赴現場,用了近4個半小時;而為網友所稱道的廣州法制辦“咆哮哥”事件,從網友6月18日留言到21日廣州市法制辦召開記者通氣會,再到23日廣州市法制辦負責人和“咆哮哥”一起到網友家中道歉,前后也有將近5天的時間。與民意互動,和謠言賽跑,政府的響應速度將是形成良性網絡問政的前提。
本地網絡
縮短民意路徑
位列此次排行榜最后一名,被列入紅色警告的事件是“江蘇海濱教育局封殺論壇”。5月,有網友在“濱海網”發布消息,稱江蘇濱海縣教育局在本縣教育系統的校園電腦終端上做了手腳,教師們無法登錄“濱海論壇”網頁。濱海縣教育局局長左其安在接受媒體采訪時也承認封閉了“濱海論壇”,原因是這些網站和教育教學無關。
對此,單學剛在接受《計算機世界》記者采訪時說,地方網絡論壇是“疏導民意的最短路徑”,地方政府重視本地網絡論壇建設和管理,關注“在地議題”,對構建充滿良性互動的本地網絡環境,意義重大。
更是因其地方性深受網民青睞,從云南“躲貓貓”事件到湖北巴東縣的鄧玉嬌案,2009年因網絡爆料而膨脹成社會熱點的事件,很大一部分來自于地方網絡論壇,并誕生出一批批意見領袖,而且,這些意見領袖絕大部分是“草根”。
面對這樣洶涌澎湃的民意,政府應該怎么做?是“兩耳不聞窗外事”,還是學會“化百練鋼為繞指柔”?7月2日上午,廣東省委書記汪洋與邀約的9位網民代表座談,以“我為廣東建設文化強省建言獻策”為主題與大家交換意見,這已經是汪洋第三次與草根意見領袖面對面交流。
這說明,政府官員已經學會利用網絡收集民意。信息公開是網絡問政的前提,在排行榜上“政府響應”、“信息透明”和“政府公信力”3項指標中,信息透明是增長幅度最快的一項,相較第一季度增長達到了20.2%。在這些公開的信息中,既有像江蘇濱海這樣“被透明”的,也有江西黎川新任科級干部財產公示這樣的“主動透明”的。從恐懼到主動應對,網絡輿情也在“倒逼”政府向信息公開提速。
信息爭奪變被動為主動
一場搶占信息制高點的爭奪戰正在打響,拿下了這個制高點,一直被網絡民意“倒逼”的政府就完全有可能變被動為主動。
4月,國內媒體報道了云南大理“洱海天域”填湖建別墅的破壞性開發行為,引起社會強烈反響。6月初,從云南省紀委傳出消息,已經查實洱海天域房地產開發項目從一開始就存在官商勾結、行賄受賄等違法問題,相關涉案人員已經受到了處置。
在此次事件中,相比以往的“狂轟濫炸”,大多數網民保持了冷靜,他們沒有過分苛責政府在事件爆發前的過失,而是對官員的問責形式和力度進行了理性地討論。
為什么會出現這種情況?其實,從去年的“躲貓貓”事件開始,云南省就逐漸開始推進政府信息公開,提升政府在民眾中的公信力。云南省委宣傳部副部長伍皓更是成為國內首位實名開微博的廳級官員,“把自己放在陽光下”,公私分明,凡是公事,都用“微博云南”的賬號發帖;凡是私事,就用“云南伍皓”的賬號發帖。
這其實是一次搶占信息制高點的嘗試,用伍皓自己的話說,就是善用媒體,把媒體引導社會熱點的功能用足。從4月的云南旱情各項具體數據,到5月防汛抗洪工作進展,再到最近對地溝油的檢查和再利用,云南各級政府敢于在微博上曬“政事”。正是由于這樣的公開,云南才得以在各種突發事件中形象不降反升,變被動為主動。
河南省高級人民法院院長張立勇(左三)親自登門向蒙冤入獄11年的趙作海(左一)鞠躬道歉。
2009年11月,“南京網絡發言人論壇”悄然出現在南京市政府官方網站上,繼廣東、貴陽等地設立“網絡新聞發言人”后,南京市政府也加快了推行“網絡問政”的步伐。與廣東、貴陽不同的是,南京市政府推出的網絡發言人覆蓋面更廣,42個市政府工作部門、16個市政府直屬單位、4個垂直管理部門、13個區縣政府、5個特設和派出機構,以及市人大、市臺辦、市檢察院、市法院、市紅十字會等9個重要部門都單獨設立新聞發言人、聯絡員各1名。
南京市政府新聞發言人曹勁松認為,網絡發言人與目前已普遍建立的新聞發言人機制作用相似,不過在發言內容的時效性和針對性上,網絡更勝一籌。
現在,廣東公安機關開微博正將這一爭奪戰演繹得如火如荼。今年2月,廣東肇慶市公安局率先在微博上建立了全國首個通過實名認證的公安微博,此后廣東省21個地級市及省公安廳的官方微博相繼開通,這成為第二季度“網絡問政實踐”推廣事件。
“在新媒體面前,在新的官民互動模式下,一切舊有的宣傳模式、落后的執政理念都顯得格格不入,依靠政府一點一滴的努力,依靠網民送上的鮮花與磚頭,網絡問政必將倒逼政府執政能力的提升。” 輿情監測室分析師劉志華這樣評價。
對此,祝華新說:“很多地方政府是我們的地方輿情應對能力排行榜的老師。”比如臨滄市委書記楊洪波的微博客“滄江潮”,曲靖市委宣傳部部長何華的微博客“曲靖何華”,西雙版納州委外宣辦主任段金華的微博客“國防戰士段金華”,在政務公開、聽取民聲、官民對話方面都做了大量可貴的嘗試。
評論
網絡問政要打持久戰
正在寫這篇文章時,7月28日上午10:15,南京市棲霞區邁皋橋街道原南京塑料四廠可燃氣體管道被挖斷導致氣體泄漏引發爆炸,數百人受傷。江蘇衛視做現場直播時,一位在場官員堵住記者:“你是哪個單位的?誰讓你們做直播的?”隨后,媒體證實這名官員是江蘇省委辦公廳副主任徐光輝。一時間,“誰讓你們做直播的”成為網上熱門流行語。
對比7月18日,南京高旺河河堤發生管涌險情,南京市政府新聞發言人曹勁松通過手機向媒體發布新聞,并在管涌發生地西江村的村委會舉行新聞發布會,此次南京市的政府響應速度不得不說有些讓人失望。
政府沒有公開響應,事件的真相就會沉寂下去嗎?再來看看網絡上的傳播,爆炸發生后一個小時,論壇上就出現了“南京城北某化工廠發生大爆炸,火光沖天!”的帖子,并配發圖片,被各網站轉帖;12:53,一名網友發出“誰讓你們做直播的”的微博,迅速被轉發數千次,這位領導的照片也以裂變速度傳播;13:24,網友在微博上發出南京血庫全面告急,號召南京市市民前去獻血,眾多人響應,被轉發5000多次。
7月29日,南京市各大本地報紙對爆炸一事仍保持緘默,只有現代快報以《突發爆燃考驗南京》將此新聞登至頭條。然而,在微博上、BBS上,關于此事的討論已由傷亡轉而探討為什么易燃易爆的化工廠離居民區這么近,爆炸事件應該為城市化進程的過度采掘起到哪些警示作用。
這就是新媒體時代的輿論傳播,突發事件不會因為政府沒有響應而被“捂”下去,討論、猜測只會越來越多,如果政府能夠遵循“黃金4小時”規則,在有效時間內搶占輿論制高點,就能在突發事件中占據主導地位。
其實,南京市在網絡問政方面一向敢為人先,從去年的網絡新聞發言人到今年曹勁松亮相人民網強國論壇,與網友探討新聞發言人制度,南京市在信息公開上顯示了很大的決心。但是,網絡問政是一個艱苦長期的過程,并不只是漂亮地解決一次突發事件,而是要系統地、有規劃地遵循一套網絡問政體系,并持之以恒地堅持下去。一次做得漂亮,網友會質疑是“做秀”;兩次、三次,久而久之就能顯示出科學應對網絡問政的威力。
中國政府到底有沒有做好網絡問政的準備?最起碼,要有打持久戰的準備,一次兩次的“做秀”,最終只會傷了民心。(文/何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