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剛搬來新罕布什爾州上的這個小鎮時,居民們歡迎我們的熱情程度讓我忍不住懷疑:他們以前的生活是不是因為沒有我們而一直郁郁寡歡著?
鄰居得知我們要外出就餐,立刻提出異議:搬到新家的第一個晚上就去餐館吃飯實在讓人看不下去!他們堅持讓我們去他家吃晚飯, 似乎喂飽多出來的六張嘴簡直不費吹灰之力。
我們的家具正在集裝箱里從利物浦飄洋過海,經埃及塞得港、肯尼亞蒙巴薩島以及厄瓜多爾的加拉帕戈斯群島,一路運往波士頓途中,這意味著我們暫時沒有睡覺的床,沒有坐的椅子,也沒有吃飯的餐具。當這個消息在鎮上傳開時,就不斷地有熱情友好的陌生人,從四面八方川流不息地把東西搬上門,于是我們有了椅子、臺燈、桌子,甚至還有一臺微波爐。
這簡直讓人驚訝萬分,而且一直都如此。
不久前我和孩子去達特茅斯學院看籃球比賽,我們到的時候比賽正要開始,售票窗口前排起了長隊,我們跟了一條隊伍。一會兒,有個人走到我跟前說,“你是排隊等買票嗎?”“不是,我站在這里是讓隊伍顯得更長,”我的第一反應是這個回答,不過我當然不能這么說,于是我說,“是的。”
“你把這個拿著吧。”他說著就塞了兩張票給我。我總是對時勢做出愚蠢的錯誤理解,長此以往,我的第一反應就是:這里面肯定有鬼。“多少錢?”我警惕地問。
“不是,不是,你就拿著吧,是免費的。我們看不了比賽,你看。”他指了指外面的車,已經發動起來了,有位女士坐在乘客座位上。
“真的嗎?”我說,“那太感謝你們了。”然后我突然想起一個問題,便追問,“你們特地開車到這里來送出兩張票嗎?”“不這樣的話,票就浪費了,”他帶點歉意地說,“好好欣賞比賽。”
我們鎮上最為特別的一點就是沒有犯罪事件,我是說,一起犯罪案都不曾發生。大家會隨意地把價值500美元的自行車斜靠在樹下就去購物。如果有人真的偷了車,我想車主肯定會跟在賊后面邊跑邊喊:“麻煩用完之后請你還到威爾遜大街32號,好嗎?注意第三擋——有點不太活絡。”
這里沒有人給任何東西上鎖,我第一次到這里時著實被嚇了一跳。房產經紀人帶我去看房子,停車時她從不鎖車門;我們去餐館用餐,她還是不鎖,還把手機留在司機座位上,后座上還有幾個購物袋。看某座房子時,她發現帶錯鑰匙了,卻自信地說:“后門應該沒鎖。”果然如此。我后來才意識到在這里所有這些都再正常不過了。我們認識的有些人出去度假根本不鎖大門,我甚至搞不清他們究竟還有沒有大門鑰匙。
現在你可能會動腦筋想為什么這地方沒有成為盜賊的天堂呢?我想原因是:這里沒有可以銷贓的地方。如果你悄悄走近某人問,“要汽車音響嗎?”那人一定會盯著你看,仿佛你是個瘋子,然后回答,“不要,我已經有汽車音響了。”接著他們會向警察報案。當然,這里的警察不會朝人開槍,因為沒有罪案他們犯不著開槍。這就是良性循環的一個例子,罕見但令人內心溫暖。
我們慢慢習慣了這一切。記得剛搬來不久時,我曾對一位女士感嘆此處的友善寧靜,她在紐約大都市長大卻在這里住了20年。聽罷,她用手扶住我的胳膊,似乎要分享一個大秘密:“親愛的,你已經不在真實世界里了,你在新罕布什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