墮落天使的私密生活

李·米勒，20世紀最頂級的模特和攝影師。超現(xiàn)實主義攝影大師曼雷是她的情人，畢加索為她畫了很多畫，她和卓別林跳舞，在希特勒的浴缸洗澡。經(jīng)歷了混亂不堪的童年和愛情生活后，超現(xiàn)實主義女神死于平淡的婚姻生活。

父親的裸體模特

1907年，伊麗莎白·米勒出生于紐約，父親是一位工程師兼攝影發(fā)燒友，母親是一名護士。這個美國中產(chǎn)家庭里藏著許多秘密:兒子喜歡穿女裝，女主人用毒氣在汽車里自殺未遂。但最大的秘密是關(guān)于米勒的。

米勒8歲生日前兩周，父親給她拍了一張名為《十二月黎明》的照片，小米勒只穿了一雙拖鞋，裸身站在自家房子前。“十二月黎明”是心理治療的一個過程。之前，7歲的米勒被所謂的“家庭朋友”強奸了，她還因此染上了淋病，這在1914年可是絕癥。

“我要用這樣的方式來治療女兒的羞恥感。”父親解釋說。他告訴懵懂的女兒:“性只是一種機械運動，和愛無關(guān)。”

這句話影響了她一生。

父親對女兒的裸體拍攝一直延續(xù)到她20多歲。他從沒有停止對女兒的“治療”，甚至說服女兒和女伴一起躺在浴缸做他的裸體模特。米勒的一位女伴說:“米勒的父親總是乞求我們在不同階段為他脫下衣服。”

有人指責他亂倫，但從來沒有證據(jù)。“我崇拜愛迪生，但同時我也崇拜自己金發(fā)藍眼的女兒。”這位攝影師父親說。

為你而死，卻不能博你歡心

18歲的米勒決定去巴黎學習舞臺設(shè)計。她的兩名情人以拋硬幣的方式?jīng)Q定誰可以拿著紅玫瑰到碼頭為她送行。輸家是位學習飛行技術(shù)專業(yè)的學生，他不甘失去送行的機會，決定駕駛飛機追上心上人的船。不料，飛機在中途墜毀。

在巴黎，米勒同樣不乏狂熱的追求者。有位追求者為討她歡心，以鴿子飛翔的姿態(tài)跳進塞納河，再也沒有上岸，她卻拒絕向他的母親道歉。

“與其把時間浪費在這些可憐的追求者身上，還不如去爭取自己想得到的東西。”被受害人母親罵作“吃人妖精”的米勒說。7歲時就要忍著劇痛去接受淋病治療，米勒的身體提前嘗盡做女人的苦，她也因此變得早熟，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1927年的紐約街頭，出版大亨、《Vogue》主編康德英雄救美，將過馬路時險些撞上汽車的米勒一把抓住。通過康德的關(guān)系，米勒很快成為美國時尚界的寵兒。有人研究過這次偶遇，斷言它是精心設(shè)計的“美人心計”，但不得不承認，與那些面容姣好、頭腦簡單的模特同行們不同，米勒很懂得如何運用自己獨特的美色。

1929年，她突然告別燈紅酒綠的社交場回到巴黎，成為一名攝影師。“我要成為掌控鏡頭的人。”超現(xiàn)實主義攝影大師曼雷是她選中的老師，盡管前者聲稱“我對成為別人的老師毫無興趣”。

曼雷破誓了，在米勒拜訪他的第二天，他宣布:“我有了第一名學生，伊麗莎白·米勒。”事實證明，米勒不僅是他的學生，還是他的助手、合作者、繆斯和愛人。

米勒的攝影天才鋒芒畢露，她在一年時間里發(fā)明了影響整個20世紀攝影史的“中途曝光法”，還幫助法國詩人科克托完成了里程碑式的先鋒實驗電影《詩人之血》，成為永恒的超現(xiàn)實主義女神。

與此同時，米勒修改了自己的名字，將伊麗莎白·米勒改成中性化的李·米勒。

游走于丈夫與情人之間

巴黎自由而混亂的藝術(shù)空氣讓米勒如魚得水，她與俄羅斯流亡詩人馬雅可夫斯基的情人塔蒂亞娜、貝特朗·杜臭名昭著的妻子及弗朗辛·杜放蕩的母親一起被稱為“巴黎最美麗的女人”，和科克托、艾呂雅等一群超現(xiàn)實主義成員有著糾扯不清的關(guān)系。

這一切讓曼雷體會到從未有過的嫉妒。“你是那么年輕、漂亮且自由，”曼雷在信中說，“我恨自己既愛慕你又痛苦不堪。”

三年后，米勒撇下曼雷回到紐約繼續(xù)發(fā)展。她開了一間攝影工作室，被《名利場》雜志評為七位最杰出的活著的攝影師之一。事業(yè)正值巔峰，隨性的米勒卻突然消失。

兩個月后她帶著夫婿阿齊茲——一位埃及鐵路巨頭露面。很早之前，她在老朋友卓別林的家宴上就認識了阿齊茲，當時他身邊還有結(jié)婚20多年的妻子。兩人的交往遭到各自伴侶的強烈反抗:阿齊茲的妻子為此自殺;曼雷畫了一張自畫像，他的太陽穴抵著一支手槍，脖子上套著繩索，試圖以自殺威脅和請求情人回到他身邊。

阿齊茲給了米勒埃及艷后般的奢華異域生活。但這樣的生活于米勒更像度假，沒多久便覺趣味索然。然后，英國畫家潘若斯出現(xiàn)了，作為藝術(shù)圈著名的雙性戀者，他已經(jīng)與一名女同性戀詩人結(jié)婚。與潘若斯交往的同時，米勒又和曼雷重修舊好。他們?yōu)閷Ψ阶瞿Ｌ兀侔l(fā)藝術(shù)靈感，甚至交換彼此的性伴侶。

潘若斯不愿自己只能分得米勒三分之一的關(guān)注，他從卡地亞定做了一副金手銬，想銬住她的心，可得到的回復(fù)是什么?她寫信給他:“親愛的，我不想‘為愛’做任何事情，也不想讓你‘為愛’做什么，我不會嫁給你，我不會和你一起生活，因為我要自由。”

阿齊茲卻不肯給她自由，他堅守這段婚姻，1939年他們就已分居，直到1947年他才同意離婚。隨后，米勒閃電般地嫁給了潘若斯，不是因為愛，而是因為意外——她懷上了潘若斯的孩子，她要給即將出生的兒子一個合法身份。

她死于平淡的婚姻

混亂和瘋狂讓米勒激情四射，平淡和無聊則是她的克星。1942年，米勒以美國戰(zhàn)地記者的身份隨部隊進入歐洲戰(zhàn)場，拍下了很多經(jīng)典照片，震撼了美國。但所有照片中最震撼的，是情人兼戰(zhàn)友的謝爾曼為她拍攝的跳進希特勒浴缸洗澡的反戰(zhàn)照片。

戰(zhàn)地記者的經(jīng)歷徹底改變了米勒的生活。尸堆里猶太人的眼里似乎還閃著的余光、兒童醫(yī)院潔白床單上的鮮血……這些畫面剝開了她的童年創(chuàng)傷。

戰(zhàn)后，米勒跟丈夫潘若斯搬到英國鄉(xiāng)下的農(nóng)場。但她像泄了氣的皮球，對生活再燃不起熱情。她患上嚴重的憂郁癥，精神緊張而恐慌，唯一的喜好是烹飪。她把超現(xiàn)實主義運用到燒菜上，做出藍色面條和粉色花菜，她自創(chuàng)的開胃三明治“潘若斯”還在挪威美食比賽中獲得頭等獎。

此后的幾十年里，她像一座廢墟，長期酗酒和猛烈抽煙毀了她的美貌，也毀了她的健康。她在70歲那年死于肺癌。

在米勒自拍的一張午睡照片中，她用手臂遮住了臉的一部分，只露出緊閉的雙眼，身上蓋了幾張小毯子，露出臃腫的小腿，腳趾甲上的深色指甲油有點斑駁，倦怠纏滿她的身體。也許，這才是脫下超現(xiàn)實主義外衣后真實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