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云文集

星云禪話(25)

行惡與修善

有學僧請示嵩山峻極禪師道:“如何才是修行行善的人?”

峻極禪師答:“擔枷帶鎖者。”

學僧不懂:“如何是邪惡為非的人?”

峻極禪師回答:“修禪入定者?！?/p>

這樣的回答，使學僧覺得好像在霧里迷失了方向，不知所以然，因此說道:“學僧的根基愚昧，禪師的開示，顛倒難明。懇求禪師還是用簡明易曉的方法開示吧!”

峻極禪師于是說:“所謂惡者，惡不從善;善者，善不從惡?！?/p>

學僧如墮五里迷霧中，依舊茫然不解。良久，峻極禪師問學僧:“懂了嗎?”

學僧回答:“不懂。”

峻極禪師又說:“行惡者無善念，行善者無惡心。所以說善惡如浮云，無所生也無所滅?！?/p>

學僧終于言下大悟。

做好事名曰“善”，做壞事名曰“惡”。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愁不報，時辰未到。三世因果歷然俱在，在事相上說，一點不虛。但在本性上講，善惡之名都不立，若能不思善不思惡，即名見性，見到自己的本來面目，所謂“罪業本空由心造，心若滅時罪亦亡”。在真理上講，積福行善，一味執著人天福報，豈非為枷鎖所囚?作惡為非，雖要惡道流轉，但本性仍是如此。故峻極禪師興大慈悲，發此高論，乃要吾人莫為善惡所迷。

要知道，以為行善上升時，就一味執著有為善法是究竟的解脫，這就錯了。作惡下墮時，就心灰意冷，以為人生無望，這也是錯的。實則“善惡是法，法非善惡”。

拳頭本身不是善，不是惡。打人就是惡，可是替人搥背卻是好事。拳頭本身是法，沒有善惡，用出來卻有善惡分別。所以，善惡是法，法非善惡。

洞山無寒暑

某天，有位學僧問洞山良價禪師說:“請問老師，遇到寒暑來時，該如何躲避呢?”

洞山良價禪師回答說:“為什么不到沒有寒暑的地方去?”

學僧又問:“那么，何處沒有寒暑呢?”

洞山禪師回答:“寒時到寒冷的地方去，熱時到炎熱的地方去!”

學僧對洞山良價禪師這種前后矛盾的回答感到相當疑惑不解，于是反問禪師說:“您剛剛不是說要到一個既不寒冷又不炎熱的地方嗎?這會兒為什么又說‘寒時到寒處，熱時到熱處’呢?”

洞山良價禪師緩緩地告訴學僧說:“寒冷時用寒冷來鍛煉你自己，炎熱時用炎熱來鍛煉你自己!”

洞山良價禪師的話看似前后矛盾，其然不然，這正說明了禪者的不動心。寒冷的時候，不以為冷;暑熱的時候，不以為熱，不論外境如何，心境始終如如(編注:佛家語，常在的意思)不動。所以，外境縱然有寒暑之別，但是在禪者的心里，卻是恒處于沒有寒暑的地方，因此，寒冷的時候，禪者能在寒冷處安住，炎熱的時候，禪者也能在火焰處感到清涼!

人如有了禪的智慧，在現實生活里就能時時保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平常心，不會因為外界的變化而忽喜忽憂，即使身處于寒暑冷暖、榮辱苦樂、貧富得失、是非人我之中，都能不動心。不動心就能過自主、自由、自在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