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律責任和財政支持這兩個層面上,政府都沒盡到責任
2010年10月10日,時值第16個世界精神衛生日,兩個民間公益組織“精神病與社會觀察”和“深圳衡平機構”發布了4萬余字的《中國精神病收治制度法律分析報告》,該報告認為,我國精神病醫學中存在諸多混亂現象,特別是精神衛生診療機構(也就是俗稱的精神病院)正淪為報復和打壓的工具,還指出了資源配置錯位正造成對公眾的危害。比如:
該收治的不被收治:2009年,劉亞林在海南海口殺害了一名8歲女童并殘忍碎尸。在被鑒定患有精神分裂癥之后,警方沒有把他送至精神病院接受治療,反而交由其家人看管;2009年初,陳建安在家因看電視與哥哥發生口角,把哥哥殺害。事后陳建安被鑒定患有精神分裂癥。警方沒有將陳送入精神病院,而是將他送回家,囑咐家人嚴加看管。
不該收治的卻被收治:2005年12月20日,廣州富商何錦榮,其妻因與他感情破裂,為謀奪其公司資產,把他綁至精神病院。他被醫院鑒定患有偏執性精神障礙。
究竟精神病患有沒有統一的鑒定標準?我國的《精神衛生法》何以擱置了25年之久?本刊就此采訪了該報告的執筆人黃雪濤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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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收治的病人為什么沒有被收治?
黃雪濤:主要有兩個原因,第一是對精神病人照顧的責任沒有一個法律規定。第二是政府沒有處理好公共資源。也就是說,從資源和法律責任層面,政府沒有充分介入,公共財政沒去承擔這個責任。
2
不該被收治的為何卻被收治?
黃雪濤:這個可以用一句話概括,就是精神病的非自愿治療商業化。這是根本原因。由于精神病院的產業化運作,就會有那么多不該被收治的人被收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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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我國精神病醫學界對病人的評估存在問題?
黃雪濤:對精神病的醫學評估跟大眾的認知是不同的。我國對于精神病人的評估有統一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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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醫學標準替代法律標準,會造成怎樣的后果?
黃雪濤:公民基本的人身自由權利就會被掌控在醫生的手上,你有沒有個人自由,被掌握在你是不是精神病人的判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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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國家還沒有出臺《精神衛生法》,但各地卻出現了《精神衛生條例》,這是怎么回事?
黃雪濤:精神病醫學界很希望把自己的行業規則法律化,而在地方立法機構,精神病醫學界的意見會很容易通過,立法約束會少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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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衛生條例》會存在哪些弊端,請舉例?
黃雪濤:就拿上海的《精神衛生條例》來說吧,它就把醫學標準直接變成了法律的形式,并且把它作為評判行為能力的一個標準。其中有一條“病人的知情權和決定權,以自知力為前提”,而有沒有自知力,要由醫生說了算,這是非常明顯的拿醫學標準來限制公民決定權的條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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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精神衛生法》擱置了25年還出不來?
黃雪濤:在我看來是整個精神病醫療的水平,跟不上目前中國社會的發展水平。醫療水平、醫療方式,以及醫療的責任劃分都非常滯后。這樣我國想要對這個行業作立法規范的話,就顯得跟當代的法律體系格格不入,也就必然導致法律擬定的擱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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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看待精神病院“誰送來,誰接走”的行業規則?
黃雪濤:他們這個所謂的行業規則,基本上就是由醫生單方掌握了話語權,他們為自己的醫療所規定的這些規范,就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利益,規避自己的風險。基本上沒去考慮精神病人的自主權和人身權利,更多的是把責任推到送至人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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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精神病院”成為了一種“合法”的報復手段,這會帶來什么危害?
黃雪濤:一方面,需要精神治療的患者沒得到及時有效的治療,會導致一些有暴力傾向的精神病人構成公共威脅。另一方面,不需要精神治療的人,被人報復而受到了精神和肉體的傷害,從而引發糾紛和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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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看待當今那些用市場化手段來經營的精神病醫院?
黃雪濤:一句話,商業化經營的精神病醫院,最終一定會威脅到每一個人的人身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