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月9日上午,商務部鐘山副部長出席了由中國工業經濟聯合會主辦的“2010年經貿形勢報告會”,會上,鐘山結合當前國際國內形勢,就對外貿易發展面臨的挑戰、機遇以及轉變外貿發展方式問題發表了題為“關于當前對外貿易形勢及加快轉變對外貿易發展方式的思考”的主旨講話。隨后,鐘部長就參會代表普遍關心的問題與代表們進行了交流。
國際經貿環境的新特點新趨勢
發端于美國的這場國際金融危機,是新世紀以來世界經濟發展的標志性事件,對國際經貿格局、全球治理結構、社會價值觀念和經濟發展模式產生了重大而深遠的影響,國際經貿形勢出現了一些值得高度重視的新特點新趨勢。
一、世界經濟緩慢回升,可能經歷較長時間中低速增長過程
過去一年,受國際金融危機沖擊,世界經濟經受了上世紀大蕭條以來最為嚴峻的挑戰。2009年下半年以來,在各國經濟刺激政策作用下,國際金融和經濟形勢出現一些積極變化,經濟復蘇的影響正在擴大。另一方面,世界經濟不確定不穩定因素仍然較多。一是全球就業形勢依然嚴峻。二是各國高額赤字和債務暗含新的危機。三是新的經濟泡沫風險不斷積累。全球通脹預期上升,國際大宗商品價格過早攀升震蕩。對正處在恢復階段的世界經濟來說,又增添了新的變數。
總體來看,世界經濟正從上世紀六十年代以來持續時間最長、增長速度最快的上升期,轉入深度調整期。2009年12月,聯合國發布《世界經濟形勢與展望》指出,如果目前的刺激經濟政策得以持續,世界經濟將在2010年緩慢復蘇,實現2.4%的低速增長。
二、經濟全球化繼續發展,但治理和規范全球化傾向上升
此次金融危機發生后,在理論層面引發了對新自由主義經濟理論的反思。要求重拾政府干預的呼聲增高。一些保守思潮借機主張國家利益至上,要求加強政府干預,對本國企業或產品進行保護,限制外國資本和商品流入。
總體判斷,以科技進步和生產要素全球配置為基礎的全球化趨勢不會逆轉。過去幾十年的實踐證明,全球化使各國得到的好處總體大于損失。從現有的國際分工體系看,全球化的制度基礎仍然存在。經過數十年的發展,各國通過高水平的產業內貿易、公司內貿易被緊密聯系在一起。在此背景下,全球已經形成了不斷深化、相互依賴的國際分工合作體系,貿易投資自由化便利化進程將在完善全球治理中得到加強。
三、各國增長模式加快調整,世界經濟結構孕育深刻轉型
當前各國經濟增長模式的調整主要集中在兩個方面:一是“亞洲生產、美國消費”模式的“再平衡”;二是發達國家的“再工業化”。兩者相互影響、密切相關。美國“低儲蓄、高消費”模式的形成,既是國際分工自然演進的結果,也是美元國際貨幣地位的體現。從二戰后美國歷次經濟危機的波動軌跡看,每次危機大體經過3—8年的后危機震蕩,其儲蓄率可以恢復到正常值,國內消費也恢復到危機前水平。從近期看,美國等發達國家消費率下降,國際市場需求短期不會恢復增長,但長遠上看,發展中國家國內需求增長無法完全填補美國消費缺口。美國靠消費拉動、亞洲國家資源流向制造部門的增長格局難以根本改變。
危機發生后,發達國家普遍提出實行“再工業化”,其主要方向是發展新能源和“低碳產業”,以培育新的經濟增長點。歐盟、美國、日本、加拿大、澳大利亞、韓國等紛紛制定“低碳經濟”計劃,并投以巨資。這些戰略和政策調整,有可能使發達國家繼信息技術之后,加快形成以新能源產業技術為特征的第四次技術革命,產生新的經濟增長點和競爭優勢,并促進相應產品和服務出口。
但應看到,發達國家“再工業化”不會終止國際產業轉移,發達國家在低端制造業特別是勞動密集型制造業上已幾乎沒有比較優勢。因此,發達國家在加快發展新能源、環保、高科技產業過程中,客觀上會加快傳統產業對外轉移。
四、新興國家整體實力增強,多極化發展格局更加明朗
這場危機發端于發達國家,雖然也重創了發展中國家,但總體而言后者受到的沖擊和影響是可控的。在可預見的將來,發展中國家在世界GDP中的比重將逐步增加,這無疑是整個世界經濟增長格局的一個重大變化。
但應認識到,發達國家的綜合國力、科技實力、主導地位并沒有因為金融危機而根本改變,美歐主導國際經濟格局和國際規則制定的局面沒有根本改變,發達國家的立場和態度依然影響著國際重大問題的走向。今年年初結束的哥本哈根會議,就充分說明了這一點。美國等西方國家希望統籌利用G20、G8等機制,在經濟、金融、貿易等規則制定上維護既得利益。他們既想通過把發展中大國納入現行體系為其分憂解難,又不希望自身主導作用和優勢地位受到挑戰,各國將經歷一個激烈復雜的博弈過程。
我國對外貿易發展面臨的挑戰和機遇
對外貿易是我國開放型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推動我國經濟增長的重要動力。對外貿易經過30多年發展,已經積累了巨大優勢,同時面臨的調整轉型壓力日益突出。后金融危機時期,世界經濟格局進入大調整、大變革時期,我國對外貿易發展的內外部環境也發生了深刻變化,面臨新的挑戰和機遇。近期內。國內外環境變化使我國對外貿易發展面臨嚴峻挑戰。
一、外需回復進程的不確定性
當前,在各國經濟刺激政策的作用下,世界經濟已經出現了復蘇跡象,貿易發展的外部環境有所改善。在經歷了連續13個月的出口負增長后,去年12月起我國出口已連續4個月正增長,近兩個月回升幅度較大。但我們不能就此認為,危機已真正過去,外需已徹底恢復。因為當前出口回升既有國際市場需求回穩、進口商補充庫存等因素,也與上年同期基數較低等因素有關,今年以來出口規模與2008年同期基本相當。當前世界經濟復蘇的內生動力不足,主權債務風險猶存,各國復蘇進程很不均衡,以技術進步為支撐的新經濟增長點尚未形成,這些都導致外需回復進程存在很大變數,出口高增長的持續性有待觀察。從全球格局看。國際金融危機是對當前經濟增長模式的深刻調整。世界經濟可能進入相對低速增長期,但在國際市場需求萎縮情況下,全球生產能力反而有所增加。全球供需結構深刻變化,我國對外貿易環境很難再有前幾年的寬松環境。
二、生產成本的上升趨勢
從資源能源看,一方面,我國將深化資源性產品價格和環保收費改革,這是節約能源資源、保護環境、實現可持續發展的重要舉措。另—方面,今年以來,國際市場原油、銅、棉花等初級產品價格已大幅上漲。預計在相當長時期內,資源性產品價格的上漲將成為必然趨勢,這將對出口企業形成巨大的成本壓力。從勞動力看,雖然我國仍處于工業化、城鎮化加速發展時期,就業形勢依然嚴峻,但隨著國民收分配結構的調整,提高勞動力價格上升既是客觀的,也是必要的。今年以來,沿海地區勞動密集型行業招工難、企業用工成本上升快等問題開始重新顯現。外貿企業經營成本上升壓力增大,擔心“好不容易回來的出口訂單很可能又因為成本上升而減少”。
三、人民幣匯率面臨較大外部壓力
隨著出口“由負轉正”,國內外對我進出口走勢判斷分歧加大,企業政策調整預期不斷增強。特別是人民幣匯率問題,今年以來引發廣泛關注,美國頻頻對人民幣匯率問題施壓,國內各界也有許多爭議。匯率從來都不是單純的金融問題,也不僅僅是貿易問題,其間摻雜相當多的政治、社會因素。近期人民幣升值壓力主要來自美歐急于擺脫危機的經濟需要和對我進行戰略打壓的政治圖謀。當前我國內部人民幣升值壓力是減弱的。雖然國家多次重申保持人民幣匯率的基本穩定,但隨著人民幣升值的國際壓力增大,企業對人民幣升值預期增強,不利于接單特別是接長單。今年以來,國內勞動力成本持續上升,原材料價格高企,人民幣匯率再大幅升值,將直接影響企業利潤,出口企業將無法承受。
四、國外貿易保護形勢的嚴峻性
國際金融危機以來,全球貿易保護主義抬頭,我國更是“重災區”。2009年,我國遭遇的貿易摩擦案件數量和金額均創達歷史峰值。針對我鋼材、輪胎、化工品等優勢產品和行業,摩擦國別擴散,救濟措施疊加,挑戰我國內經濟政策和制度安排。2010年是全球經濟復蘇的關鍵年,各國保護國內市場、爭奪國際市場的競爭日趨激烈,隨著我經濟在全球率先回升和占國際貿易份額的增加,各國針對我的貿易保護主義將持續升溫,各種隱形或變相貿易保護主義層出不窮。今后一段時期,我國面臨的貿易摩擦形勢將更加嚴峻,這對我們如何保持對外貿易穩定發展提出了新要求。
但辯證地看,世界經濟每次大危機都會帶來大調整、大洗牌,都是新的大國崛起的歷史契機。只要我們增強在危機中捕捉機遇的能力,挖掘我們的潛在優勢,不失時機地擴大開放,推進發展方式轉變和經濟結構調整,就一定能在新一輪全球競爭中占據更加有利的位置。
一、我國內需市場廣闊為對外貿易發展提供了巨大空間
我國正處于工業化、城鎮化加速發展時期。我們講擴大內需,最大的內需是城鎮化,最雄厚的內需潛力在城鎮化。2009年我國城鎮化率為46.6%,據有關部門測算,到2030年,我國城鎮化率將達到65%左右,城鎮將新增3億多人口,這將為擴大內需和對外貿易發展提供強大、持久的動力。首先,城鎮化帶來的消費需求增加,將為擴大進口創造機遇。其次,城鎮化帶動的投資需求,將為投資品進口提供空間,將形成對先進技術、裝備和基礎材料的巨大需求。第三,我國工業化、城鎮化帶動的投資品進口,還會提高國內工業裝備水平,發揮技術外溢效應,推動產業結構升級,提高出口產品的檔次和競爭力。
二、國際分工格局變動為改善貿易結構創造了外部條件
歷史經驗表明,全球性經濟危機往往催生重大科技創新和科技革命。國際金融危機加快了科技進步和創新步伐,全球進入創新密集和產業變革時代。發達國家加快調整科技和產業發展戰略,把綠色、低碳技術及其產業化作為突破口。可以說,新一輪科技革命正在孕育之中。在新能源、數字經濟領域,我們和發達國家基本處在同一起跑線上,完全有條件在競爭中齊頭并進。只要我們搶抓國際分工和產業轉移的重大機遇,苦練內功,完全可以在戰勝金融危機挑戰同時,提升我國的產業技術水平和國家競爭力,使我國進出口貿易的質量和水平再上新臺階。
三、國際上對我借重增加為改善對外貿易環境提供了重要契機
國際金融危機發生以來,我國影響力不降反升,我們積極開展經濟外交工作,加強同廣大發展中國家合作,全面闡述我國在應對國際金融危機、氣候變化、能源資源安全等全球性問題上的主張和舉措,積極參加應對國際金融危機國際合作,推進區域和雙邊經貿合作,旗幟鮮明地反對各種形式的保護主義,維護了我國對外經貿利益。當前,國際上看重我國的實力和影響,對加強與我國經貿合作意愿增強。這為我們爭取道義制高點、加快推進對外文化交流、增強我國軟實力影響、改善國際輿論環境,打開了新的機遇窗口。國際經濟環境的有利變化,對我國加快推進自貿區談判,實施“走出去”戰略,提升對外貿易水平,提供了更多有利條件。
關于加快轉變對外貿易發展方式問題的思考
胡錦濤總書記指出,國際金融危機表面上是對我國經濟增長速度的沖擊,實質上是對經濟發展方式的沖擊。對外貿易更是如此。在后金融危機時期,為進一步發揮對外貿易推動經濟增長,促進社會和諧,擴大國際影響力的作用,必須把轉變對外貿易發展方式放在更加重要的位置。這既是短期應對國際金融危機對內外經濟雙重沖擊的迫切需要,也是長期推動外貿科學發展的戰略選擇。
一、加快轉變的必要性
長期以來,我國對外貿易發展更多注重數量擴張,競爭力主要依靠勞動力、資源能源等生產要素。隨著我國經濟快速發展和國際市場競爭加劇,傳統發展模式難以為繼。加快轉變外貿發展方式,是促進國民經濟平穩較快發展的迫切需要。當前,世界經濟和貿易增速放緩,各種貿易和投資保護主義明顯抬頭,為適應國際經貿大發展大變革大調整的新要求,要進一步優化進出口商品結構,吸納新一輪國際產業轉移,鼓勵發展低碳經濟和綠色貿易,不斷提升開放型經濟水平。加快轉變·外貿發展方式,是積極應對國際經濟貿易變革的外在要求。經過30多年發展,我國已躋身世界貿易大國行列,出口位居世界第一,進口世界第二。但我企業的研發、設計、營銷能力,出口產品的質量、檔次、附加值,參與國際規則制定和重要商品進出日話語權等方面與貿易強國還有很大差距。加快轉變外貿發展方式,是推動貿易大國向貿易強國轉變進程的重要舉措。
二、加快轉變的總體要求
堅持推進“六個協調”的總體原則。堅持出口和進口協調發展,促進貿易平衡;堅持貨物貿易和服務貿易協調發展,提升規模效益;堅持外貿與外資、外經協調發展,增強互動作用;堅持外貿和內貿協調發展,實現有效互補;堅持多種所有制協調發展,發揮各自優勢;堅持東部和中西部協調發展,實現共同發展。
實現“四個轉變”的發展目標。今后一段時期,對外貿易發展要鞏固貿易大國地位,推進貿易強國進程。提高出口商品質量,更加注重從量的擴張向質的提升轉化;提高企業國際競爭力,更加注重從國際分工的低端向中高端轉變;提高大宗商品國際定價能力,更加注重從價格接受者向價格制定者轉變;提高國際貿易規則制定的參與能力,更加注重從接受既定規則向更多地主動參與制定規則轉變。
三、加快轉變的主要任務
進一步優化主體結構,做強大企業,扶持中小企業發展。加快商務平臺建設。逐步打造若干個國際知名度高、影響力大的國家級會展平臺,培育若干個技術力量強、信譽好的電子商務服務平臺,建設若干個有—定規模的商品市場。
進一步優化商品結構,穩定傳統優勢產品貿易,推動自主知識產權、自主品牌、高附加值產品貿易。加快出口基地建設,建設優勢產品出口基地,培育一批自主創新能力強、以自有品牌產品出口為主的基地企業。鼓勵低碳排放、節能環保產品貿易,嚴格控制“兩高一資”產品出口。
進一步優化市場結構,鞏固傳統市場,開拓新興市場,培育周邊市場。在開拓新興市場方面,加強對企業的支持與服務,建立和完善各種經貿合作機制和平臺,營造良好的貿易環境。
進一步優化貿易結構,做強一般貿易,提升加工貿易,發展其他貿易。提高貿易便利化水平,促進加工貿易的轉型升級,發展服務貿易,加快“走出去”帶動貿易,加大對邊境貿易發展的支持力度,擴大邊境地區對外開放。
此外,形成政策支撐和體制機制保障。完善財稅政策,加強金融服務,穩定進口政策,完善配套政策。改革管理體制,完善貿易摩擦應對機制,健全工作機制。
國際金融危機之后,我國外貿既處在進一步發展的戰略機遇期,同時也處在加快轉型的關鍵時期。我們要以全球眼光、國情意識、戰略思維、改革創新精神以及大國責任感,加快轉變外貿發展方式,繼續發揮外貿對推動經濟增長、促進社會和諧、擴大國際影響力的重要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