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精英參政議政,顯示了政府的強大吸引力,無疑也使得政府具有強大的生命力。在此之下,名校、政治之間似乎蒙上一種耐人尋味的關系。
在剛剛過去的三個月里,清華大學、北京大學和中國人民大學相繼迎來一場“公務員颶風”。外交部等多個國家部委主動走進大學,用幻燈片等多種形式向大學生推銷自己,歡迎他們報考公務員。對此,一位從事就業工作十來年的老師表達了自己的驚訝:國家部委機關如此大規模地聯手在高校做“推廣”,在他印象里并不多見。
這三所學校,無疑是全國高校中被這場“颶風”席卷得最徹底的學校。
2008年下半年,僅在清華大學法學院,就有四場關于公務員的講座相繼拉開:已通過公務員考試、進入機關工作的校友講述自身的工作經歷;為師弟師妹了解公務員職業、備戰考試做好宣講;公務員考試培訓學校的專業教師來輔導學生備考。幾乎每一場,都是座無虛席。
而這樣的火爆場面對于人大來說,已然并不陌生。早在2004年,當財政部、中國人民銀行、文化部和人事部等八部委聯袂來到人大進行招聘的時候,就曾迎來了從應屆畢業生到低年級學生的“全年級化”參與。直到去年,商務部、公安部、人民日報等國家部委、單位被人大評為“2008最佳雇主”稱號。據不完全統計,僅外交部在職干部中就有130多人畢業于中國人民大學。
“隨著各行各業改革的加速,對人才的要求越來越高。”中國人民銀行一位負責招聘的同志說。他以人民銀行為例,過去都是學生找上門,投遞簡歷。“現在不一樣了。中央部委機關從過去的被動接受人才,轉為現在的主動去選人才。”
政府部門希望在這些知名院校中選拔到最優秀的人才,與之對應的是,在中央公務員錄用名單中出現了大批名校學子的身影。
根據2007年中宣部、國資委、商務部、民政部、國土資源部等11個部委公務員招錄公示統計,總共招錄應屆畢業生194人,排名在全國前20所大學的占到一半以上,其中人大、北大、清華輸送的學子分別以20人、12人、10人位列前三。
在商務部工作的王先生告訴記者,他考取公務員那年,具有面試資格的110多人有70%來自北京大學和中國人民大學。這些全國知名的大學不但培養了大量的學術和技術人才在各行各業廣泛發揮作用,還培養了高層次的政治人才。
對此,北京大學政府管理學院的副院長白智立教授認為,這種公共部門人員的精英化,既是中國社會一直以來的需求,同時也是政府人力資源管理的政策選擇和制度安排。“在這種背景之下,吸納和長期保有精英人才,這對組織的發展十分有利,也是對社會期待的回應。特別是中央國家機關,由于主要擔當重大公共政策的設計與制定,非常需要專業化程度較高的專門人才加入到公務員隊伍,因此其職業化、精英化趨勢很難避免。”
以中國普通本科高校畢業生成長為杰出政治家為數據基礎統計得出的“2009年中國高校杰出政治家校友排行榜”,是衡量高校黨政管理人才貢獻能力的重要尺度,是反映改革開放30年來高校黨政管理人才培養水平的重要標志。結果顯示,清華大學畢業的杰出政治家校友人數最多,以49人高居榜首;北京大學有46人,位居第二;中國人民大學有36人,位居第三;吉林大學有28人,位居第四;復旦大學有21人列第五。
這些“杰出政治家”是指現任國家級正職領導、國家級副職領導、省部級等正職領導,第十四屆、第十五屆、第十六屆和第十七屆中央委員及候補委員等,這些人才都是中國黨政人才的杰出代表,也是中國治黨、治國、治軍的核心。
從上榜高校的類型可以看出,“985工程”高校在杰出黨政管理人才培養方面優勢最為明顯,位居前15名的如清華大學、北京大學和中國人民大學等高校均是“國家985工程”重點建設高校;包括新疆大學和合肥工業大學等“211工程”高校的表現也非常好。
在“70后”正廳級領導干部的履歷中不難發現,有“70后”各級職務晉升時限與職務晉升規定不大相符,破格晉升者,絕大多數人出身“團口”。從職務晉升的速度來看,不少“70后”的仕途是一帆風順。而他們的學歷雖然本碩博皆有,但基本都出自清華、人大、山大、武大等全國重點高校及中央黨校。
在國外,這種選拔任用人才向名校集中的趨勢則非常明顯。日本的東京大學在誕生之初就擔負起為了日本迅速實現國家現代化和現代官僚體系輸送人才的主要任務。東京大學尤其是法學部,一直是日本國家公務員和高級官僚最重要的培育基地。自明治政府以來,曾擔任過日本總理大臣的56人當中,就有包括中國人也較熟悉的中曾根康弘、宮澤喜一等15人畢業于東京大學法學部。
以2007年為例,日本國家公務員I種考試共錄取1545人,其中東京大學畢業的437人,是第二名京都大學的兩倍還要多。可以這樣說,在官僚體系內部,“東大畢業、東大法學部畢業”成為判斷一個人仕途前景的重要標簽。
翻開美國歷史,更不難發現,名校創造了一個又一個政壇奇跡。常春藤走出過多少美國總統?哈佛大學6位、哥倫比亞大學3位、耶魯大學5位……有人曾粗略統計,在美國新上任總統奧巴馬最初任命的35位閣僚中,有22位出身于常春藤聯盟及MIT、斯坦福、芝加哥大學等名校或者英國的頂尖大學,其中包括哈佛最年輕的終身教授之一,后來當了校長的薩默斯,幾位其他哈佛法學院的同學,以及一大堆博士、學者。難怪有人說,奧巴馬的班底在種族和性別上都非常多元,但在教育背景上則單一得出奇:整套人馬幾乎都是名校畢業。白宮馬上要變得活似個“象牙塔”。
即使是以南部口音來掩飾自己和希拉里的北部精英實質身份的克林頓,同樣貫徹的是精英主義路線,他的班底同樣強大,只不過“對外更加謹慎行事”。
在中國臺灣地區,臺灣大學則被稱為“臺灣的東京大學”。2008年馬英九當選臺灣地區領導人后,任用劉兆玄為行政部門最高長官,其組成的“內閣”因逾半數成員具有博士學位而被稱為“博士內閣”。在35名文職“內閣”成員中,僅臺灣大學畢業的就有至少18人,占了一半以上,其中又多出自法律系、經濟系、政治系。另外政治大學畢業的4人,加上曾任“新聞局長”的史亞平,曾被稱為“政大幫”——而馬英九和蕭萬長兩人恰好也是分別畢業于臺灣大學和政治大學。即使在有更多“草莽性”的民進黨中,情況也是一樣,諸如陳水扁、呂秀蓮、謝長廷、蘇貞昌、蔡英文都是畢業于臺大法律系的系友。
所以臺灣政壇有所謂“臺大半天下”之語。
似乎每個文明都有一套潛在的規范——這一連串規矩和原則像重復的圖案不停操縱著所有的活動。當精英風行全球之際,這個潛在的特殊圖案變得十分明顯。其中包括政府名校化的相關原則,這些原則起源于選拔任用制度的分歧,影響到政治、經濟、文化的每一方面,從法律、文化到戰爭。但是,人們自然地運用和維護這些原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