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瓶子 我無意調動翩翩的蝴蝶,排成方陣,在這座灰色的天空,找到回家惟一的方向。
我更無力追趕一抹流云,擰斷窗欞,縱身一躍,成為彗星的尾巴。
儼然就是一個空空的酒瓶,它不會輕易放風進來,隨著噠噠的馬蹄四處走散。
那么還在等待什么,讓一滴胭脂進入胸腔,整個夜晚都是一張潔白的宣紙,它的憂傷開始融化、流淌。
它注定是空空的。沒有誰知道,它也不知道,流浪途中,怎么一下子就空著,這么久……只有我抱緊它叮當作響的聲音,與它一起慢慢地搖。如此陶醉而清凈的樣子,把我的心也掏空了。
空鏡子
從這面友善的鏡子中,我似乎可以找到昨日的微笑與淚水,都是一樣的重量。
在它真實的守候中,我會忘記時光折疊的疼痛,像一道石階,攤開道路。
有時候,我情愿是鏡子的一截平面、一顆污點,哪怕是一條斷裂的紋路也好。這樣,我不用再看別人的臉色行事,也不用瞻前顧后,裸露一個真實的自己。
要是風更大些,我會理好頭發:要是雨更狂些。我會戴上氈帽。
在這個茫茫的歲月中,我要照顧好自己,剝下偽裝,細細清點每一塊烙下的疤痕與肋骨。
而你,總能在鏡子的另一頭,把我拎起。把我撫摸。
空巷子 在這幽深的巷子,我一定會遇見一個強大的對手,他拼命擊打,而我無處躲閃。
只有回擊,咬著牙齒,我不會泄露對他莫須有的好感。也許他的存在,才能證明我的孤獨;也許他的力量,才是我永遠渴求的熱望。
他為什么不說話,或對我嗤之以鼻?在他一點就炸的拳頭中,還有多少銀色的火焰,收斂光芒?無數個他,從不同的方向。撲面而來。
如果我離開了,他是否也像當初來去無蹤,與春花、秋葉一樣淡然無痕?
我在巷子里徘徊,從未見過他放棄抵抗。只有一片瓦脊,被雨水越洗越亮,還有一小叢青苔,在風中綠得不忍觸及。
空椅子
椅子一天比一天老去。
在靜寂的夜晚,當我轉身離去,都會聽到它骨節之間的扭動,像一聲長長的嘆息,黯然、輕邈,而又無力追尋。只有灰塵,拒絕陰謀。如灑上了一層鹽,我能分辨出回憶的溫度。
一個人可以帶走一切,但卻帶不走這把陳舊的椅子。它的世界,就是幾顆螺絲釘還在散發著熱力,看上去,比我還要固執,還要危險。
而其實,我多么想舀一匙清涼的月光,把這椅子拆開,再重新構造。在它新的秩序中,還有多少愛值得反復品味,多少恨得以寬宥。
親人啊,我站在這里。向這椅子,深深地鞠躬、致謝。
空房子
如果給思念騰一個位置,我最先想到的是到這房子中劈柴、生火,讓一爐的溫暖傾瀉而出,響徹不停。這靜謐的居所,雖已蛛網密布,塵埃堆積,但我相信,一曲愛的歌謠不會埋沒,無論過了多少年。它還在心底輕輕縈繞。
像白雪融化,靜水深流,一切都在美好的弦上。從容踱步。
一座空房子,是歲月的傷口。它需要緩慢而有力地生長,重新拴住自己的血肉。
多好的期待啊!站到這房子的屋檐下,燕子銜泥,穿梭迂回,我只能為春光讓路,為阻擋不住的希冀與新生而愧疚不安。
一大片陽光,丈量著房子的面積。三步之內,我守著無辜與欣喜,暗自跳躍。
空袖子
放棄奔跑、行走和孤獨的舞蹈。風吹來。一只袖子低垂如朽爛的果實。
那么。還有另一只袖子呢,它究竟在懷念什么,把暗藏的花影一片一片放飛?
事實上,我也躲在袖子背后,隨同低走的光陰一路流逝。仿佛注定我從來就是一個寂寞多情的歌者,銹蝕的喉嚨里涌動著滾滾巖漿。
我必須面帶微笑,愛到永生。袖子是空的,它裝著那么多的酸楚,終究拋下,它會把我拉到天空巨大的漩渦中,以匍匐的姿態御風而翔。
一只袖子,它讓我為大地更衣,為星辰點燈,驅趕內心的荒涼,如一棵安靜下來的樹,鋪滿綠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