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一條狗的研究》看卡夫卡小說中的現(xiàn)代文明下荒誕性

摘要：卡夫卡的短篇小說《一條狗的研究》借主人公一條狗“我”的研究經(jīng)歷，以“狗類”存在的荒誕映射人類，表達了作者對所謂的現(xiàn)代文明下人的存在的荒誕性的反思。

主題詞：文明 荒誕性 狗 現(xiàn)代人

作者簡介：王小翠，女，學歷：在讀本科，山東大學威海分校，2007級新聞傳播學院，漢語言文學一班。周嘉慧，女，學歷：在讀本科。山東大學威海分校2007級翻譯學院英語五班。

美國作家W·H·奧登曾說：“就作家與其所處的時代關系而論，當代能與但丁、莎士比亞、歌德等人相提并論的第一人是卡夫卡……，卡夫卡對我們至關重要，因為他的困境就是現(xiàn)代人的困境。”①卡夫卡的偉大正是在于他對現(xiàn)代人生存困境的挖掘上。卡夫卡的短篇小說《一條狗的研究》即借主人公一條狗“我”的研究經(jīng)歷，以“狗類”存在的荒誕映射人類，表達了作者對所謂的現(xiàn)代文明下人的存在的荒誕性的反思。

在《一條狗的研究》中我們看到了文明的悖論性發(fā)展，一方面文明似乎進步了，但另一方面卻帶有著巨大的欺騙性和偽善性。人在這種狀態(tài)下的生存帶有巨大的荒誕性，“文明”以近乎瘋狂的速度改變著人的存在方式和思維方式，現(xiàn)代人感到的不是幸福安定，而是無窮盡的恐懼、緊張和迷惘。而意識到這種“荒誕性”的“我”也由此而變得困惑和痛苦。

小說中科學的發(fā)展代表著現(xiàn)代文明的發(fā)展。然而，扮演推動時代發(fā)展動力的主要角色的科學卻是充滿了欺騙性和偽善性的，這不能不說是荒誕的。在“司空見慣的巨大危險”面前，科學給出的規(guī)則毫無用處，因此所謂的科學進步，只是一個“自然而更加丑陋的過程”。科學研究的只是毫無實際的東西，“充滿了豐富的認識，卻缺乏實際的成果”，而“我”的研究卻因為關心的是狗類自身這一本質性的問題被當做愚蠢和歧路。因為科學往往只證明些眾所周知的東西，其聰明之處就在于“對例外和個別情況有足夠的伸縮性”，以便于無法駁倒。“從事哲學思考”的“空狗”卻是一種“游手好閑”整天無所事事，飄在空中的狗。他們脫離了平地，脫離了實際的生活，不參加體力勞動，在空中飄蕩，以俯視的姿態(tài)來觀察世界，做所謂的哲學思考，而“他們的哲學和他們的觀察一樣毫無可取之處”，卻被稱作“在為科學做出巨大的貢獻”，這是荒誕的、毫無意義可言的。然而，這樣的荒誕和無意義卻從來不乏后繼者，“新的空狗層出不窮”。

而更讓人匪夷和荒誕的是“我”對真理追求的試驗。尋求食物來源的試驗卻要求一種控制食欲的“自制力”。而食欲源于本能，控制人的食欲即控制本能，在這里科學不是研究如何讓人更好的滿足食欲，卻反而要求控制人的欲望來尋求所謂的“真正的科學”。為了不出差錯，尋找的最終的真理，“我”毅然選擇以“絕食”來杜絕欲望的干擾。在絕食初期，因為饑餓感不是很強烈，這時本能與意志之間處于平衡的狀態(tài)，由此“我”感到了安寧、愜意，并幻想著試驗成功之后的榮譽和口碑。然而，本能的壓抑總是有限度的，超出這個限度，意志也終將屈服于本能。因此，隨著“我”的試驗的進展，饑餓感由此愈加強烈，本能的欲求使最后開始的安寧和愜意變?yōu)闊o盡的痛苦和恐懼。試驗目的本來是尋求食物的，但卻要以絕食來進行試驗，這個試驗的荒誕性由此可見一斑，結果自然不得而知。“我”不但沒有求來食物，反而險些由此喪掉生命。這如卡夫卡所說的“我們死命追求的價值根本不是真正的價值，結果毀掉的東西正是我們作為人的整個存在必須依賴的。”②因此“我”的試驗以失敗而告終，“我在科學上無能的更深刻的原因在于一種本能”。但這個實驗無論如何卻又不是失敗的，雖然在本能與意志(促成試驗成功的意志)的較量中，意志輸給了本能，科學的試驗沒有獲得成功，然而本能卻挽救了生命。“也許真理并不遙遠，只是對于我這個失敗者和死亡者來說顯得遙不可及。”這是“我”在堅持意志而壓抑本能時所意識到的。選擇了生存下去的過程也就是真理獲得的過程，由此，“我”明白了，只有真正的科學才重視本能，也由此“本能使我把自由看得高于一切”。最終的科學應當是自由，科學的終極目標也應當是自由。最終的科學是自由，而能意識到這一點的人畢竟只是少數(shù)。

隨著文明的發(fā)展，社會被搞得“烏煙瘴氣”，正向一條永無盡頭的迷路發(fā)展，科學、文明不過是一種給人制定“規(guī)則”的工具。狗類的社會中充滿了各種既定的規(guī)則，大多數(shù)狗的頭腦全為科學所束縛，只要是狗，“這個規(guī)則就顛撲不破”。在這個到處充滿了困惑和危機的世界，表面上的鎮(zhèn)定自若、平靜和諧下是人人的緊張和惶恐。惶恐令狗類生活痛苦，他們的負荷越來越重，說話也越來越不容易。狗類“規(guī)則中最重要的一條便是對他們內心那個最大問題的答案，以及關于這個問題的知識保持莊嚴的沉默，這種沉默代代遺傳下來，成了他們的天性”。③“心靈的變化先于生活的變化”，年輕的狗對生活充滿激情愛提問、愛思考，而老年狗則永遠是沉默的角色，因此，當年輕的狗“喜歡狗類生活時，一定已經(jīng)有了老狗的心靈”。“謊言的世界”里沒有真話，有的只是隨聲附和，笑而不答，三緘其口，沉默地很難相互接近，由此人與人的關系嚴重的異化。

“我們被沉默壓的喘不過氣來”，存在的荒誕性使人不得不投入孤獨，孤獨成了一種自我逃避和自我保護的手段。正如馬爾庫塞所說，現(xiàn)代文明抑制人性中創(chuàng)造性潛力的發(fā)揮而產(chǎn)生自我疏遠。以“我”為例，“我”的同類“無處不在”，卻也“無處可尋”。“當我置身于最可敬的狗民族的活動中時，總有些不自在”，“我只要看見一位狗同胞，僅僅是看見，只要發(fā)現(xiàn)他有什么新鮮之處，就覺得難堪、驚駭、手足無措，甚至感到絕望。”因此，“我離群索居，形影相吊”，就連僅有的與鄰居的最后一點交往都想放棄，因為鄰居著實令“我”迷惘和憂郁，聽到他的喊叫只會令“我”心煩。人們內心孤獨，卻又不得以相互疏遠來求自保，這是一個何等荒誕異化世界。

面對生活的荒誕，狗類大多采取了忍受的態(tài)度來對待自己的存在，所有的掙扎都是無用的。因為現(xiàn)代文明所設立的層層規(guī)則沖不破，掙脫的努力是徒勞的，因為他們是狗，因此在荒誕的世界里等待著他們的無非是存在的痛苦和無望，這正是現(xiàn)代人身不由己的命運和生存狀況。與其去做徒勞的努力，不如安于現(xiàn)狀，學著沉默、忍受，學著“喜歡狗類生活”。

不難看出，在《一條狗的研究》中，卡夫卡以他的敏感的心靈之筆揭示了現(xiàn)代文明中人類普遍的生存的困惑荒誕。捷克小說家昆德拉曾這樣說：“卡夫卡的世界與任何人所經(jīng)歷的世界都不像，它是人的世界的一個極端的未實現(xiàn)的可能。當然這個可能是在我們的真實世界背后隱隱出現(xiàn)的，它好像預兆著我們的未來。”④在《一條狗的研究》中，卡夫卡對現(xiàn)代文明的挖掘令人觸目驚心，這是一次荒誕恐怖的夢魘之旅，仿佛是在為人類的未來敲響警鐘，“不愧為一個在混亂中為人類尊嚴，為尋找生活的真正規(guī)律而斗爭的人”。⑤“為人類尊嚴，為尋找生活的真正規(guī)律而斗爭?，這是卡夫卡《一條狗的研究》所要帶給我們的意義。

參考文獻

[1]袁可嘉《歐美現(xiàn)代派文學概論》，第259頁，上海文藝出版社，1993。

[2]楊努克《與卡夫卡的談話》，第56頁，外國文藝出版社。

[3]殘雪《無法實現(xiàn)的證實；創(chuàng)造中的永恒痛苦之源——讀<一條狗的研究>》，《靈魂的城堡》，第435頁，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07。

[4]朱德發(fā)，溫奉橋《非理性視野中的現(xiàn)代中國文學》，《新華文摘》，2003，(10)。

[5]R·加羅迪：《卡夫卡與布拉格的春天》，《現(xiàn)代文藝理論譯叢》第129頁，1963(第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