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文章中提出,全球化自被提出以來到目前,經歷了三個發展階段。第一個階段是以美國和西文國家為首的政治全球化,其主要目的是將其民主的概念推廣至全球:第二個階段是全球化發生第-次逆轉,由原來的政治全球化進而轉變成經濟的全球化,即“市場全球化”:全球化的第三個階段是“后全球化階段”,是對全球化概念的再次逆轉,其目的是企圖把市場向國家邏輯回歸,平衡全球經濟格局的不平衡,扭轉經濟中心從西方向東方的轉移。
以美國為代表的西方國家是全球化的倡導者和推動者,目的是使全球化成為美國化和西方化。冷戰后,全球化作為世界經濟與政治發展的主流,經歷了全球化,逆轉和再逆轉三個階段。
第一個階段為全球化階段,也可以稱之為政治全球化時代,因為它由美國和西方國家,以及國際組織包括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世界銀行和世貿組織為其主導者,試圖將西方民主制度和市場理念推廣到前蘇聯地區,進而包括中國,以達到歷史的終結。全球化即為美國化和兩方化,其他國家要實現現代化,只有照搬西方模式。市場全球化時代的互惠互利
第二個階段,全球化發生了逆轉,即全球化不再是美國化和西方化的同義詞,西方模式不再是唯一的模式。這一階段可以稱之為經濟或市場全球化時代,因為它由美國和西方跨國公司為主導,它們超越舊界,對全球資源優化配置,致使西方資本,技術和產業大規模向中國和其他發展中國家遷徙。經濟全球化之所以能成為可能,首先是因為政治全球化打開了國家邊界,使西方資本和技術能在全球自由流動,為其投資發展找到了新大陸;其次是交通運輸以及網絡信息技術的發展,為西方資本和技術全球流動提供了方便和可能性。
那么為何西方資本和技術要流向中國和其他發展中國家呢?關鍵在于利潤,因為發展中國家有充足的廉價勞動力,優惠的投資政策,寬松的環保限制和監督政策,以及潛在的巨大消費市場。與此相比,美國和西方社會發展已趨于飽和,產能過剩嚴重阻礙了其經濟的進一步發展,勞動力成本和投資稅率不斷提高,使投資利潤越來越稀薄,企業面臨虧損和破產,或者加快研發,升級產業以提高利潤,維持生存,國內競爭日趨激烈。于是大部分企業選擇遷移,把生產基地遷移到發展中國家,主要是中國,以降低成本,提升競爭力。正是因為美國和西方產業的遷移,使企業獲得了巨大的海外市場,不僅能得以生存,并獲得了巨大發展空間;其次,中國和其他新興經濟體國家為西方資本提供了全球最廉價的生產基地,成為它們主要的利潤來源,其三,大量從中國和其他新興經濟體國家的進口產品為歐美提供了廉價的商品。
世界經濟格局扭轉了政治全球化
但是以跨國公司為主導的經濟全球化,改變了全球經濟格局以及游戲規則,扭轉了政治全球化的軌跡,偏離了全球化原來的目標。
一方面,隨著西方資本和技術的涌入,中國和新興經濟體國家成為全球最有活力的經濟體,利潤驅動了投資,投資驅動了生產,生產驅動了出口,出口導致大量財富的累積,據統計在過去20年里中國實際cDP增長了542%,農村貧困人口占總人口比重從30.7%下降到4.6%。中國已成為全球最大的外資投資接受國;西方資本作為第一推動力,加速了中國的經濟發展,由此中國成為全球世界工廠,第二大制造業中心:制造業發展又使中國成為最大貿易出口國;出口又使中國成為最大的外匯儲備國;同時制造業的發展,催生了中國中產階級的崛起。當然付出的代價也是巨大的,勞動力被廉價剝削,環境被污染,能源被消耗,經濟結構被極度扭曲,在全球產業分工鏈中處于低端加工,缺乏核心技術。
與此相比,另一方面,資本,技術和產業由西方向中國和發展中國家的轉移,美國和西方國家發展減緩,投資減少;產業的外溢,導致就業市場萎縮,失業率高居不下,中產階級每況愈下;西方社會由生產型向消費型社會轉化,消費依賴于進口,出口大國成為了進口大國,由此貿易逆差加劇,貿易赤字上升,大多數國家從債權國淪為了債務國。
全球化是由西方尤其是美國設計和制造的,但東亞,特別是中國才是當之無愧的最大受益者,短短20年,美國和西方發現閂己已足債務累累,忙于自救,而中國已從一個貧窮大國成為經濟巨人,全球經濟中心正從西方轉向東方,顯然這是美國和兩方國家始料未及的,于是往日的全球化倡導者成為了反對者。
后全球化時代的挑戰與機遇
后全球化時代為全球化發展的第三個階段,是對全球化逆轉的再逆轉,它由美同和西方國家為主導,從市場向國家邏輯回歸,試圖逆轉全球化的逆轉,平衡全球經濟格局的不平衡,扭轉經濟中心從西方向東方的轉移。首先,他們往資本和技術全球自由流動中摻沙子,阻止或減緩對西方不利的生產要素流動,特別是阻止從中國的進口,為此美國要求中國提高人民幣匯率,并制造所謂投資環境惡化,環保問題,血汗工廠等輿論壓中國;其次,阻止國內產業和技術的外流,為此加強基礎設施建設,為中小企業提供優惠投資支持;最后,把再工業化作為重點和長期戰略,以期重振制造業,重回全球霸主地位,因為制造業是制造財富的機器,可以推動就業和拉動出口。目前世界正處于以高碳技術為基礎的經濟發展大周期的末尾階段,所以誰搶占低碳技術和以其為核心的產業革命,誰就將成為引領全球經濟的國家。
那么在后全球化時代中國和發展中國家是否處于被動地位呢?
首先它們將面臨挑戰,它們將結束免費搭便車的時代,隨著美國和西方國家回歸以國家為主導的經濟戰略,對進口的限制,它們依賴于西方市場的加工工業將受到影響,經濟發展會減緩。但在另—方而,它們又將面臨機遇,西方保護主義政策將倒逼它們不能再依賴于外部,而必須學會自己開車,擺脫對西方的依賴,從全球產業鏈低端向高端發展;從服務于跨國公司的出口導向經濟結構,向服務于自身以及更合理的經濟結構發展;從外需向內需發展;從勞動力優勢向技術優勢發展。目前。它們基本上與西方已處于同一起跑線上爭奪下一輪的科技和產業革命的先機。
后全球化時代國家間矛盾和競爭將不斷加劇,特別是在美國和中國之間,事實上這也是市場邏輯和國家邏輯的一利t博弈。市場邏輯以利潤為導向,以跨國公司和全球公司為媒介,要求沖破國家邊界,列入全球資源進行統一配置,全球化將使世界變得更加扁平化,利潤更加平均化,世界更加一體化,政治上更加民主化。但就國家邏輯來講,它以國家利益為導向,追求國家的競爭力和財富最大化,控制經濟發展和資本流向,以增加國家的權利和經濟福利。那么最終是市場,還是國家將統治世界呢?這將取決于雙方的進一步博弈和抗爭,盡管人類正在迅速走向一個沒有政治邊境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