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之深,恨之極

摘要：很多人質疑沒有受過太高教育的艾米麗是如何寫出《呼嘯山莊》這部曠世奇著的。而我徹徹底底地相信，是她過于孤傲寂寞的內心和壓抑許久的情感積淀，迸發出如此高亢激昂的奏鳴，呼喊出如此強烈蒼涼的悲聲。她撕裂著自己的靈魂，貼著我們心靈的耳朵問，究竟什么是愛。

關鍵詞：呼嘯山莊 艾米麗勃朗特三姐妹

[中圖分類號]：1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0)-04-0004-01

勃朗特三姐妹。

年少的時候，讀《簡愛》。喜歡簡的自尊、堅強，爭取平等的精神。長大些后，讀《艾格尼斯·格雷》。少女格雷嘗盡的人間心酸讓人無奈感慨。現在，終于翻開《呼嘯山莊》。盡管覺得迄今為止的自己，依舊沒有足夠的閱歷和積淀，去讀懂她文字中進發的暴風驟雨。

Emily Bront，這個寂寞荒原上獨自奔跑的孤獨的靈魂，僅僅活到而立之年便辭世，終生孤傲高蹈，未婚少友，唯一傾盡心血的小說《呼嘯山莊》卻在出版后招致眾多非議。早天之后，人們才意識到這部偉大作品的神奇與不可逾越。而她身后終于鵲起的文名，卻再也不能撫慰那顆受盡傷害的心。

這樣一個外表孤僻而內心激情的女子，擁有著女性的軀體和如男性般堅強奔放的內心。姐姐夏洛蒂這樣描述這個妹妹：“比男人還要剛強，比小孩還要單純——她的性格是獨一無二的。”然而擁有這樣獨一無二性格的她，渴望愛卻找不到能愛的人，渴望安穩卻居無定所，渴望自由卻處處受縛于人生的枷鎖。內心激烈沖突的她，將所有的感情釋放于那個讓她深深迷戀的風雨呼嘯的荒原，她的靈魂在那里找到了真正的家園。

她所描寫的是愛情，是的。

但是，一切可能有關愛情的描寫，她都沒有。

花前月下，鶯鶯燕燕，軟語春風，眉目傳情，這些，都不是艾米麗心中對荒原上愛情的定義。

剛勁，野性，暴躁，由愛生恨的妒意，世代傳承的報復，伴隨著荒原上肆虐的風雨呼嘯，讓人招架不住的情感鋪天蓋地而來，撕心裂肺。

小說的主人公希思克利夫是呼嘯山莊的恩肖先生收留的利物浦街頭的孤兒，他得到的寵愛引起了恩肖先生兒子辛德雷的嫉妒，卻贏得了恩肖先生女兒凱瑟琳的同情與愛意，但凱瑟琳卻由于虛榮心的驅使在一念之差下嫁給了畫眉田莊富有的少爺林頓。希思克利夫憤然出走，三年后，發財回來的他立誓對恩肖和林頓兩家實施殘酷的報復。恩肖先生去世之后，他奪去了辛德雷的財產，使其墮落，并虐待辛德雷的兒子哈頓。凱瑟琳早產而死，他引誘凱瑟琳丈夫林頓的妹妹伊莎貝拉嫁給自己，并逼迫林頓和和凱瑟琳的女兒小凱瑟琳嫁給自己的兒子。他將呼嘯山莊和畫眉山莊的財產都據為己有。這一系列的報復行為持續了十幾年。林頓病死，他自己的兒子也病死了。在看到哈頓和小凱瑟琳真誠的愛情之后，希思克利夫突然意識到自己這許多年來的行為的所謂的勝利，其實除了傷害包括自己的所有人之外，沒有任何意義。最終，希思克利夫悲慘地懷著對凱瑟琳始終不變的愛情死去，與凱瑟琳的靈魂一起游蕩在風雨呼嘯的荒原。

希思克利夫和凱瑟琳的愛情，已經不能用愛情兩個字所形容。年幼時的相依，同情與信任交織，當演變成的愛情剛剛成熟，凱瑟琳卻親手改變了自己的命運，她知道自己愛著希思克利夫，卻不得不滿足自己的虛榮嫁給林頓。而從此希思克利夫對凱瑟琳的愛就摻進了一種濃烈的恨與妒，他不能控制自己對與凱瑟琳有關的一切人進行瘋狂的報復，她的哥哥，侄子，丈夫，小姑，女兒，無一不被他折磨得痛不欲生或是身敗名裂。

可是這樣的愛情，又確實是一種超越了愛情的情感。自始至終，“我愛你”這三個字從未被表白過，而他們表達愛情的方式卻是如此的驚人而狂烈。在凱瑟琳決定嫁給林頓的那個晚上，她對善良的女管家奈麗哭喊著說：

“如果我完全包括在我自己一個人的身上，那把我創造出來又有什么用呢?我在這個世界上的大苦大難也一直是希思克利夫的大苦大難，每一個大苦大難從一開始我就一一觀察到、感受到了。我活著主要關心的就是他本人。哪怕只有他保留下來，其他一切都完了，我就依然會繼續存在；哪怕其他一切都保留下來，只要他給毀滅了，那么宇宙就會變成一個巨大的陌生人。我也不會像是它的一部分。我對林頓的愛就像是樹林里的葉子，時問會讓它改變。我知道得清清楚楚，冬天一來，樹就變了——我對希思克利夫的愛則像地底下那種永恒不變的巖石。這是一種不大容易看得見的歡樂的源泉，可是卻是必不可少的。奈麗，我就是希思克利夫!他無時無刻不在我心里——不是當作一種樂趣，我把我自己同樣也不能總是當作一種樂趣——而是當作我自己本身的存在……”

這不是愛情的表白，是靈魂的自我剖析。她不是愛他，她就是他。合而為一的兩個靈魂，不是任何力量可以分得開的。

她要嫁給林頓，是幼稚地以為她可以變成最有錢的貴婦人，可以借此幫助希思克利夫從窘困的情況中走出來，幫他受教育，成為上流社會的人。可是她太天真了，不要說林頓，就是希思克利夫自己，也不會相信她的想法真的僅限于此。深愛從此變成了恨極，希思克利夫直到凱瑟琳彌留的時候，也未吐露一句可以讓她安心的原諒她的話。

“你現在教我懂得了，你一直是多么狠心——又狠心又虛假。那時候你為什么藐視我呢?你為什么要違背自己的心呢?我沒有一句安慰的話一一你這是罪有應得。你害死了你自己……”

而得知凱瑟琳的死訊，希思克利夫幾近瘋狂。他顫抖著問女管家凱瑟琳臨終時有沒有提到過自己，又不敢去聽答案。他極度痛苦，卻又用瘋狂惡劣的措辭來掩飾自己內心的悲哀。

“愿她醒來的時候痛苦難當!……啊，到頭她還在撒謊!她現在在哪兒?不是在那兒——不是在天堂……

你說，我害死了你——那么，你就陰魂不散來纏住我吧!……永遠跟著我吧——不管用什么樣子顯形——把我逼瘋吧!只是不要把我撇在這個深淵里，讓我無法找到你!啊，上帝呀，這可是難以言傳的痛苦呀!沒有我的命根子我沒法活!沒有我的靈魂我沒法活呀!……”

從那以后的十幾年里，他在對凱瑟琳的家人后代進行瘋狂的報復的同時，又如分裂一般經常在黑夜里對著凱瑟琳的魂魄絮絮低語，在荒原上奔走，在風雨迷茫中尋找愛人的身影。被仇恨浸透的愛情，充滿了悔恨又暴戾的心理以及混亂又狂野的行為之中，有一種刻骨銘心，無法阻擋。

終于，這個狂熱而可怖的生命走到了終點。而家族，還在延續。小凱瑟琳和哈頓產生了真摯的愛情，他也曾暴跳如雷，卻無能為力，他將兩家的財產全侵吞到了自己的手里，卻絲毫嘗不到勝利的滋味。而復仇的快感，也被對凱瑟琳的思念折磨殆盡。

希思克利夫死去的夜里，呼嘯山莊又一次風雨交加。一個時代過去了，所有的恩恩怨怨也都過去了：活著的人，還要繼續活。死去的人，靈魂卻永遠飄零在荒蕪的曠野上，夜夜夜夜，書寫那生前死后，未完成的愛情。

很多人質疑沒有受過太高教育的艾米麗是如何寫出《呼嘯山莊》這部曠世奇著的。而我徹徹底底地相信，是她過于孤傲寂寞的內心和壓抑許久的情感積淀，迸發出如此高亢激昂的奏鳴，呼喊出如此強烈蒼涼的悲聲。她撕裂著自己的靈魂，貼著我們心靈的耳朵問，究竟什么是愛。

世界不會忘了這個人，這個奔跑在約克郡古老荒原上的泣血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