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母愛

摘要：《兒子與情人》中處處可見莫瑞爾太太對保羅的情感“控制”，致使保羅在與兩個女人(米莉安和克拉拉)的靈與肉的愛情無疾而終。筆者試圖從保羅母親的畸形母愛及保羅自身的戀母情結中尋找答案。

關鍵詞：母愛 包袱 戀母情結

[中圖分類號]：1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0)-04-0017-02

《兒子與情人》是20世紀英國文學家勞倫斯最具代表性作品，被公認為是勞倫斯的成名作。而保羅的命運歷來也是評論匯聚的焦點，在此本文主要從保羅自身的性格及“戀母情結”與母親的情感操縱來分析保羅的悲劇命運。

保羅的母親——格特魯德本是出生在一個名聲很好的古老的自由民家庭，遺傳了考珀德家族的孤傲頑強的個性，在一次圣誕節舞會上被莫瑞爾樂觀的精神感染，一時沖動嫁給了他，短暫的激情過后，便清醒地認識到自己邁進的是一場讓其痛不欲生的婚姻，便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而保羅則是這種母愛的“犧牲品”。

一、母親對保羅的情感“控制”

為了讓自己孩子擺脫做礦工的命運，莫瑞爾太太使出各種辦法也不會讓孩子步他們父親的后塵，“她繼承了世代相傳的清教徒家風，具有一種崇高的道德理念，而今這種理念在她身上演變成了虔誠的宗教本能”“如果他有過失，她就從精神上折磨他，他要是酗酒和撒謊，她常常罵他是懦夫，有時還罵他是無賴，毫不留情地懲罰他。”)這種感情自然地就轉移到了孩子身上，然而命運不濟，第一個孩子威廉曾經是莫瑞爾太太的掌上明珠，寄予了莫大的希望和心血，好不容易熬到飛黃騰達一年有120英鎊的收入，卻由于肺病英年早逝。威廉的死讓莫瑞爾太太痛不欲生，但并沒有放棄自己的信念，于是便把全部的希望傾注在第二個孩子保羅身上。如果說威廉的出生是他們這樁婚姻的激情的產物，則保羅則是這段婚姻激情過后不和諧的犧牲品。

也許是命中注定，保羅是個身體孱弱的孩子。莫瑞爾太太在懷著保羅的期間已經對丈夫沒了感情，并曾經對保羅這個未出世的孩子“心存畏懼，把他視為一枚苦果”，莫瑞爾太太留意到剛出生的保羅總是“古怪地緊鎖眉頭，眼神也陰郁得出奇，就好像在觀察一種痛苦的現象”那陰郁鎮定的眼神猶如能洞察秋毫的清澈的眸子更讓莫瑞爾太太的痛苦和恐懼加深，對其關愛更是進一層。

在經過一場大病之后的保羅，母親更是對他關懷備至，保羅對母親的依賴性也逐漸增強“整天像影子一樣跟在母親屁股后面”，母愛的輻射已經在保羅的心里根深蒂固了。“她感到，保羅走到哪里，她的靈魂就會跟到哪里，保羅不管做什么事，她都會從精神上支持他如同時刻準備著給他傳遞工具一樣。她不能忍受保羅和米莉安在一起。威廉死了，她要竭盡全力留住保羅。”母愛的畸形在保羅與米莉安的交往中表現得淋漓盡致，千方百計地阻撓米莉安，不想把兒子的愛分給另外的人。她曾經苦澀地尋思：“她可不是個尋常的女人，不能讓我和她一起愛我的兒子。她要把她獨吞下去，要拉出他的心，一口吞下，一絲一毫也不留，就連給自己也不留。他永遠也成不了一個自強自立的男子漢——她會把他吸干的。”在莫瑞爾太太的眼中，保羅就是她的主心骨，像情人一般地愛護與疼愛，有一次竟然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摟住保羅，把臉貼在保羅的肩膀上啜泣，那嚶嚶的哭聲與平時迥然不同，保羅聽著，心都碎了。“我忍受不了，我可以讓另一個女人——可不是她。她不會給我任何機會，一丁點機會也不會……”“我從來沒有——你知道，保羅——我從來沒有過丈夫一沒有真正……”正當這時，莫瑞爾進門的響聲傳來，莫瑞爾太太覺得自己失態了，臉上露出恐懼的神色，“或許我太自私，你想要得到她就愛她吧，我的孩子。”露出一副異常古怪的神情。這是莫瑞爾太太在對保羅的情感控制中最理智的一次語言，但馬上又被畸形的母愛所代替。

保羅從懂事開始就與父親的關系疏遠，也是莫瑞爾太太的潛移默化的結果，他的粗暴言行及母親的反感無奈，孩子們都看在眼中，記在心里。而莫瑞爾自己在家中的地位也一落千丈，在家中感覺到備受壓抑，一出門也就覺得無比的快活，而正是這種尋找快活的出門，出門便去酗酒，與其在家中的地位每況愈下形成了惡性循環。

二、保羅的性格及其“戀母情結”

“戀母情結”本是弗洛伊德理論中用來分析人的各種病癥的術語，來自希臘神話中的“俄狄浦斯王”在誤會和冥冥的命運安排之下弒父娶母的悲劇故事。弗洛伊德在論述人的病理因時稱這個是每個男孩具有普遍性的情結，即“俄狄浦斯情結”，也稱之為“戀母情結”。保羅自身的性格原因及對母親過分的依賴是其悲劇的根本成因。

性格決定命運，保羅既不是家里年齡最大的孩子，也不是年齡最小的孩子，但由于身體的瘦弱而受到了母親百般的寵愛，也造成了其性格上的軟弱與敏感和行為上古里古怪，落落寡合。彷佛莫瑞爾太太對這個家庭的厭惡對丈夫的憎恨保羅都感同身受，在懷保羅期間，莫瑞爾太太曾經在夜里被喝醉的丈夫關在門外，也許那個時候的保羅就已感受到母親的喜怒哀樂。他總是以敏感的視角觀察著這個世界，而且總是表現出

“一副少年老成的樣子，他很能理解別人心中的感受，尤其能理解母親的感受。母親難過的時候，會觸及到他，使他無法平靜下來。他的靈魂似乎每時每刻都在關注著她。”

父親每日酗酒，回到家的表現讓孩子們非常討厭，從小在母親的影響下疏遠父親，而這種情感在保羅身上最為明顯。母親的整天操勞與父親的粗暴舉止在保羅心中的偏差越來越大，晚上在半醒半睡之間看到母親在熨衣服，心中“涌起澎湃的感情”，而保羅生病時更喜歡和母親一起睡，認為這是一件“令人極為愜意的事情”，“那種心靈上的安全、平靜感，以及接觸對方的身體所獲得的極為舒服的感覺，都易于把他帶入夢鄉”。

父親生病住院，母親前去看望，保羅心中隱隱作痛，而此時的孩子們都認識到此時的日子是多么的安寧，而一想到他們的父親要回來就感到遺憾，不過誰都不愿意承認自己有過這種無情無義的念頭。

與米莉安的交往并沒有讓保羅的戀母情結有所收斂，而是越來越嚴重。每次和米利安在一起的時候，保羅總是升騰起一種焦慮和陷入困境的感覺，母親的愛好像是一把無形的傘，在潛意識里操縱保羅的情感，而米莉安對保羅的控制也是精神上的，而對保羅的潛意識控制也是其母親處處防范之處。和米莉安的交往遭到母親的強烈反對，保羅原本和米莉安的熱情奔放，直抒胸臆，卻在母親的冷言冷語下“心都收縮在一起”，每次為了米莉安跟母親爭論之后，他“吻吻母親的前額，并用手撫摸了一下她的肩膀”，便立刻把米莉安忘到了九霄云外，眼里只有“母親的頭發”。保羅也本能地意識到，“他是母親的命根子，而母親畢竟對他最重要，只有母親對他才是至高無上。”

保羅認為他和米利安是純精神的戀愛，米莉安是個“愛情乞丐”，總是企圖從精神上控制自己，她需要的僅僅是個基督似的伴兒，但這對于保羅來說遠遠不夠。對于保羅而言，與米莉安的柏拉圖之戀并不能滿足其性的需求，與克拉拉的關系是保羅“本我”宣泄的最好的證明。保羅與米莉安、克拉拉之間的搖擺其實就是在“本我”與“超我”之間的失衡，在靈與肉之間的抉擇，但是即使這樣的搖擺，也在母愛的包袱下顯得蒼白無力，欲罷不能。他最終還是回到了母親身邊，在他的生命里，母子情重于一切。而米莉安在他的腦海里越來越淡漠了。“人世間，只有母親才是實實在在的，永遠不會消失。其他任何人都會變得虛無縹緲，在他的心目中幾乎不存在，只有母親會永遠活在他的心中，彷佛母親成了他的命根子、主心骨，離不了，躲不開。”米利安為了挽回保羅獻出了自己的身體，但也無助于保羅擺脫其母親的精神控制。

保羅帶母親去逛街就像帶女朋友逛街，滿足了母親的虛榮心，也加重了“母愛”的重量。在母親生病的期間，保羅對待母親像對待情人一樣，把自己的母親稱作是“小鴿子”、“小點心”。保羅與母親反常的關系使他至少在母親活著的時候不可能找到一個合適的伴侶，因為他的愛是完全屬于母親的。保羅也明白他對于母親來說實際上是在扮演丈夫的角色，這就在很大程度上排除了他愛上別的女人的可能。母親死后，保羅仍然是在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這種感情已經深入骨髓，無可救藥，雖然他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點一點走向毀滅，但他對于其中的原因不愿意去追究，更不愿去分析，就這樣葬送在母愛的包袱下，過著孤寂的生活。

結語

像勞倫斯這樣的描寫深入靈魂的作家在西方文學史上并不多見，或許是勞倫斯本身特有的經歷，使他的作品無論是從社會學角度還是心理學角度都能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其作品也展示了資本主義社會背景下人與人復雜畸形的關系，“《兒子與情人》中透射出來的弗洛伊德主義的痕跡，使得這部作品擺脫了傳統現實主義小說的單調性與凝滯性，為現代作家從個人的主體世界這一新的角度表現人類社會生活，提供了最成功的藝術范例。”保羅在畸形的母愛下形成的不健全的人格，進而釀成了痛苦的一生，為人們敲響了警鐘，這也許正是作品的意義之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