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望舒與葉芝愛情詩中的象征美學

摘要：戴望舒早期的詩歌歷來以哀怨惆悵的風格著稱，《雨巷》這一代表作展示了“丁香”的客觀意象給讀者帶來的象征性憂郁情結。而同樣愛爾蘭的詩人葉芝也因其富有表現力的象征主義手法聞名于世。《當你老時》和《雨巷》同樣是反映苦戀的愛情詩，本文試在闡述二詩在象征主義審美風格上相似及相異的情趣。

關鍵詞：象征主義 戴望舒 葉芝 《雨巷》 《當你老時》

[中圖分類號]：1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0)-04-0021-01

有“雨巷詩人”之稱的戴望舒以其綺秀的筆調使一個“丁香一樣的姑娘”在讀者腦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雨巷》這首詩以“象征派的形式，古典派的內容”，使傷感的美近一個世紀都經久不衰。現代派著名詩人葉芝因苦戀未果而作下《當你老時》一詩，也將這種愛情絕望以美的藝術表述出來，與《雨巷》有異曲同工之妙。但由于中西詩人思維方式的差異，同為象征派代表詩人的戴望舒與葉芝在抒情風格與內容表述上又不盡相同。此文將探討二位詩人代表作品體現的象征美學，為充分理解他們的藝術風格打下基礎。

一、苦戀的背后

戴望舒的第一本詩集《我的記憶》和第二本詩集《望舒草》中的大部分詩篇幾乎是他的愛情記錄。《雨巷》真實描寫了詩人彷徨悵惘的心情，陰雨、長巷構成一個美好畫面，“丁香姑娘”最終還是飄然遠去不復回了。戴望舒早年追尋的是象征派的詩風，因此“雨巷”決計不會只是單純的失戀的哀歌。《象征主義宣言中》指出：象征主義詩歌所探索的是：賦予思想一種敏感的形式，……在這種藝術中，自然景色，人類行為，所有具體的表象都不表現它們自身，這些富于感受力的表象是要體現它們與初發的思想之間的秘密的親緣關系。

這樣丁香姑娘應該超越其意象本身，苦戀的背后應該蘊含更深層的意義。這個令人輾轉徘徊的姑娘也許是確有其人，也許只是個為象征而生成的意象，而苦戀的更深層意義也應該具有象征性。雨巷是作者理想失敗的象征，戴望舒在孤寂中咀嚼著大革命失敗后的幻滅與痛苦，心匯總充滿了迷惘的情緒和朦朧的希望。《雨巷》一詩就是他的這種心情的表現，其中交織著失望和希望、幻滅和追求的雙重情調。

葉芝的苦戀經歷和戴望舒的相似，詩人對著名的女演員毛特·岡懷有深深的愛慕之情，然而一生遭拒，成為南柯一夢。《當你老了》一詩也同樣用象征手法涉及到了更深刻的主題，它不光寫了愛情，更重要的是影射了革命，抒寫了個人的愛情在社會革命面前勢單力薄，最終零落成泥。我們可以讀出作者對愛人的苦苦執著，也許是對希望的絕不放棄，是對政治理想的抱負。這個愛人也可以是一切美好事物的象征，一種宗教性的對信仰的渴望正是葉芝詩歌的獨特之處。二位詩人經歷的相似使他們在對愛情的表述上得到了共鳴，使我們體會到相似的凄然。

二、象征的音樂與朦朧美

愛倫·坡強調對詩歌形式性、暗示性和音樂性的巧妙構建，達到感知靈魂升華的美的目的，提出了詩歌音樂美的重要性。《雨巷》全詩共七節，首尾呼應，同一主調在詩中重復出現，從頭至尾沒有換韻。而有些同樣的字在韻腳中多次出現，如雨巷、姑娘、油紙傘，有意地使一個音響在人們的聽覺中反復，這樣就造成了一種回蕩的旋律和流暢的節奏。《當你老了》全詩韻律嚴整，押韻方式為abba cddc effe。在詩歌中間形成的音樂美感不是由《雨巷》中那種重疊反復的意象出現帶來的，但sleep、deep、look、book一連串壓尾韻的詞組也讓讀者覺得如在吟唱，在詩中關鍵的地方，葉芝還巧妙地改變了節奏，“How many loved your moments of gladgrace，And loved your beauty with love 1 or true”兩句中，對“love 1”兩詞的重讀巧妙地傳達了詩人的暗示：只有詩人自己的愛才是始終不渝的真愛。各有千秋的藝術形式在兩位詩人的作品中體現了風格迥異的審美情趣，表現的音樂美也是建立在中西方對音樂的不同鑒賞基礎之上的。

戴望舒對藝術一直有著朦朧意境的追求，“雨巷”這幕意境讓我們聯想到蒼茫的天空下著蒙蒙細雨籠罩著悠長的深巷。戴望舒表現愛情的主題，卻從來沒有熱切激昂的言辭與語調，具有一種“隱秘性”。這種“隱秘性”正是他詩歌中朦朧美的來源。而葉芝對愛情的表述是直接來自于一種生命的本能沖動。愛情對他來說，仿佛是一場恢宏又神秘的人生歷險，所以是詩歌體現的朦朧美有濃厚的神秘色彩。相對《雨巷》，《當你老了》顯得要真實樸素得多，娓娓道來仿佛他的愛人就在身邊。全詩并沒有讓人體會到戴詩不可言全的朦朧，甚至是直白而且頗有西方人的熱切的，然而詩的結尾特別讓人感到一種圣潔的悲劇美，這仿佛是人性對神性的親近，神秘感使這艱澀的愛情鋪上了一條宗教虔誠的薄紗，若隱若現，讓讀者說不明，道不清。

三、象征意象的暗示

詩歌中的意象是一切自然之物的集合，透過隱喻，可以看到詩人的內心世界。《雨巷》借鑒了南唐李璨的名句：“青鳥不傳云外信，丁香空結雨中愁”。以丁香來象征人們的愁心，以梅雨來烘托悲涼的氣氛是古已有之的。詩人的任務就是有意識地去把聲、光、色、熱以及各個孤立存在的物象藉自由聯想使它們相互間建立起一種交感的關系。“丁香姑娘”在這“寂寥”的雨巷中“哀怨”、“仿徨”、“凄清，又惆悵”。詩人把這些意象巧妙融合起來，使它們相互襯托，讓讀者深切體驗到憂郁迷茫的氛圍。同樣，葉芝詩中的意象也是和作者內心的強烈感情密切相關的，“頭白了”，“睡思昏沉”，“爐火旁打盹”這些意象使時光陡然跳動了，對愛情的思索上升到時間的高度。“頭發”的白色與“爐火”的紅形成對照，詩人強烈的內心情感從這祥和的場景中滲透出來。同樣是骨子里的感傷，二位詩人卻選擇了完全不同的意象。

結語

盡管戴望舒和葉芝都為象征派詩人。他們的作品中處處可以體現象征主義創作原則，但由于二者所處的中西文化背景差異導致其詩歌在象征主義的基礎上又呈現了不同的審美趣味。《雨巷》和《當你老了》這兩首詩都是哀嘆愛情的消逝，都具有低迷凄婉的旋律，所表述的情感幾乎同質。對這兩首詩的象征特性進行比較分析，可以促進了解兩位中西詩人代表在處理相似題材時所選擇的美學觀念以及象征表現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