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述那漸漸遠去的傳說

摘要：福建的地方戲曲劇種歷史悠久，聲腔復雜，種類繁多，其中屏南平講戲是其中的稀有劇種之一，極富當地特色，曾一度繁榮，然而今天卻越來越黯淡，故有必要對平講戲的歷史淵源、藝術特色及發展方向做出分析與闡述。

關鍵詞：平講戲 藝術特征 發展方向

[中圖分類號]：J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0)-04-0149-02

在人類眾多的需求中，有一點不可或缺的，那就是表達自己。然而在中國五千年封建統治下，處于下層的百姓總是被剝奪了自由表達自己和滿足精神追求的權力，因此，早在先秦時期，就出現了在雅頌之外的曾被一度否認和壓制的民間音樂，然而，這些民間音樂因人民對生活的熱愛而存在，并欣欣向榮地發展，形成了民間的歌謠、戲曲和說唱藝術等。在這些民間藝術中，百姓們在舞臺上看到了自己的人生，與演員通過觀與演的交流，得到了精神的愉悅和心理的平衡。正是這一點功能才使得民間戲曲千百年來立于重要的地位并成為藝術瑰寶。

“生子不學戲，婦孺不出世；下酒老鼠干，配粥豆腐干；零吃地瓜干，看戲屏南班”，這幾句方言俗語，就道出了屏南人民生活與戲劇不可或缺的關系。屏南曾被稱為古戲劇樹，就是因為在屏南這樣一個只有10余萬人口的山區小縣。90％的村落都有組織過戲班，戲劇種類占全省的2/3，足見其興旺鼎盛。“屏南三班戲，四平、平講、杖頭戲”這句話道出了流行在屏南的三個劇種，在這其中平講戲應是最有本土氣息、與當地人民生活聯系最緊密的一個劇種，而在今天卻最為模糊與黯淡。我認為尤其應該把這個模糊的概念做一個梳理及做出及時的保護。

一、平講戲的歷史淵源

平講戲是由明末清初時流行于閩東北民間的“馱故事”，亦稱“肩頭棚”的表演藝術演變而成。至清，四平、微調、亂彈、啰啰、花鼓戲等傳入當地。屏南地方小戲為了自身的生存與發展，就請“江湖班”的藝人來教戲，同時大量吸收“江湖班”的劇目和曲調，使原來簡單粗陋的民間小戲逐步得到完善與提高，進而又形成了“江湖班”與屏南民間小戲合流一體的班社，又由于到后期各地班社戲角多為本地人，演出的戲漸趨地方化，隨著就出現了純用屏南方言演唱的劇種，時稱為“平講戲”。清末咸豐至光緒年間，平講戲班遍地開，土腔胡琴四處響。有130多個村創辦過平講班，參加戲班演出的有2000余人，成為當地最有影響力最受歡迎的地方劇種。。

二、平講戲的藝術特征

(一)原始、簡單、生活化

藝術來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平講戲最能體現這一點，它讓百姓們在長期苦悶的生活中有了一個表達話語的方式。

1、語言。所謂平講戲，其“平講”二字即指方言，清道光間人張際亮在《南浦秋波錄》載：“會城(福州)俗稱鄉音為平講。”平講戲用當地方言演唱，與鄉村自娛自樂的小戲合流組成日趨規范、古樸通俗的平講班。平講戲唱的是土俗的農民調，讓觀眾猶如置身清溪翠谷聽山歌，又如坐在大院嘮家常，緊緊貼近百姓生活，很適合農民口味。如《馬匹卜換妻》中的“老對老，赤瓜(黃瓜)合面豆，你六十三、我七十四，兩個齊齊老”“后生對后生(年青)，桃李養滿山”，這些通俗易懂而又貼近生活的臺詞，適合于當時農村沒有文化的農民觀眾需求，促進了平講戲在農村這塊廣闊的土地上扎根開花，是屏南平講戲之所以能夠一度興盛的積極因素之一。

2、舞臺美術。

(1)化妝、服飾。平講戲早期演出時，角色臉不撲粉，化妝從簡。至清同治以后，生、旦用水粉敷底，小丑只在兩頰畫個白圓蛋，再插上兩條鼻須即可上臺，小生、小旦只用“廈門桃”(一種桃紅色水粉)在眉心、嘴唇和兩頰上各捺一點紅就上場表演。服飾也很簡陋，一般以印花土布縫制戲衣(在旦角腰間加條彩帕)。后臺器樂有毛胡、指吶等，更有就地取材的刀鞘板。

(2)舞臺裝置。早期舞臺裝置很簡陋，憑借廟臺或戲臺正中板壁上的“福祿壽喜”、“天官賜福”、“蝙蝠團壽”等畫面為背景，將左、右兩門題為“出將”、“入相”或“出風”、“入雅”，供演員上下場。演區僅有一桌、二椅，亦常以桌代山，倒椅為井。

正是因為無論是語言還舞臺美術等各個戲劇中的重要元素。都體現了簡單、生活化的特征，才使得它與百姓的生活更為緊密貼切，才能隨時在“搭臺后門山”中享受到戲劇的快樂。

(二)與宗教民俗關系密切

王國維在《宋元戲曲考》中說：“后世戲劇，當自巫、優二者出”。戲劇起源于宗教祭祀。所以，戲劇在一開始應是具有儀式功能的，走到后期才慢慢提高了其藝術性。平講戲以俗文化面貌出現，沿著民俗之道前進，為民俗活動編演的吉祥戲如《八仙慶賀》、《三星慶賀》、《云頭送子》、《東方朔偷桃》等小戲。曾為農村每年的迎神結社活動添花加彩，而且年年演，村村演，不厭膩，成為民俗活動不可缺少的內容。

(三)雅俗組合的劇目與表演

就百姓的欣賞心理來說，所期待的多是新鮮刺激的劇情、生動活潑的表演以及對知識的獲取和對人生的感悟。早期的儒林戲因太雅、逗腔難學而逐漸失去群眾，江湖戲的曲調又較難聽，不易為觀眾所接受。平講戲則以俗取勝，以俗流行。多將世俗生活中的笑話、諢語以及地方掌故穿插于科諢中，使演出呈現生動性，適應了下層廣大民眾的欣賞需要。

平講戲的傳統劇目有所謂“七雙”“八贈”“二十一雜”“七雙”為《雙狀元》《雙玉杯》等，都是吉祥好聽的劇名。“八贈”為《贈寶塔》《贈寶鋟》《贈金球》等，送的非金即寶。內容以抑強扶弱、除暴安良為主旋律，深受廣大觀眾的歡迎。“二十一雜“為《三結義》《七封書》《爛柯山》等，都是人們熟悉的傳統戲，也有一些是吸收弋陽腔或亂彈的劇目。《馬匹卜換妻》就是一部經典的喜劇，是1949年后發掘出并由福安留洋83歲的老藝人王宋周口述、記錄下來的。

在平講戲中還有很多這樣的劇目，盡管它被稱為“俗文化”，被認為內蘊淺顯，文字不講究，人物塑造粗線條，但首先它的題材符合了下層人民特別是市民階層的藝術審美需求，同時這些通俗戲曲中出不乏一些淺處見才，選擇口頭語言中的精華加以生動運用，達到“煉話”高度，形象鮮明乃至不朽的精品。

(四)集各戲曲薈萃于一身

1、吸收了各種戲曲特色的唱腔。平講戲的唱腔主要屬于高腔系統，吸收了很多高腔系統中各種戲曲的特色，如弋陽高腔、亂彈和民間小調等，具體又分為：

(1)洋歌，也稱為平講，是平講戲的主體唱腔，依然保持了弋陽腔中“一人唱，眾人和”的幫腔形式，屬“板腔體”。又分為“柴牌”和“訴牌”兩種曲牌。

(2)江湖。是由閩東北民歌吸收了大量的外來聲腔(四平、亂彈、童謠、山歌、號子及說唱音樂)這些四平、徽調、亂彈、啰啰等衍變而成。

(3)小調。經過方言化的外來民歌和本地民間小調。旋律優美動聽，多用于歌舞場面，有看燈調、琵琶調、打花鼓、過關、看花等。

(4)其它雜曲。來自亂彈的漁婆歌和紐絲、斜調、八仙調和平調、奈何調等；來自逗腔的花園調、急板、倒板；來自洋歌的賞花、山坡羊、趕船歌等。

2、保留了許多南戲之雜劇古樸而傳統的表演藝術程式。在平講戲傳統表演藝術中，許多表演藝術形式都十分古樸原始，屬于南戲之雜劇形態之遺存。如其特色藝術有“蓄氣”、開“殼箱”和真刀真槍表演等。都帶來了元明時代南戲雜劇的藝術信息。“蓄氣”是指劇中人物遇到不幸、受到驚嚇或者死亡時，所做的一系列動作來表示昏厥或死亡。民間藝人還把民間武術溶合到舞臺藝術中去，使用真刀真槍表演，這成為平講班的一大絕活和藝術特色。表演的真刀有排刀、撲刀、腰刀、鋼劍等，真槍有長矛槍，長蛇槍以及鋼叉、木棍等。臺上真力真槍對打出銳耳的響聲，使臺下的觀眾全神貫注，嘆為觀止。另一表演特色開“殼箱”，也是一個原始而古老的古藝術。“殼箱”，俗稱“師傅箱”，內裝“師傅爺”(老郎像)，財神、魁星、雷神、五鬼及虎、牛、狗等面具，是表演神話人物和動物是使用的。殼是”面具”。在同樣的戲裝者身上，只要戴上“面殼“就變成另一個人物，“神話人物”，既省去化妝時間，又方便了同行當的扮演。同時，利用面具表演神仙鬼怪是我國古老儺舞在平講戲等地方劇種的遺存。

三、平講戲的現狀及回歸之路

隨著社會對各地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的重視和加強，屏南縣從2001年以來，就十分注重地方戲的搶救與保護。經過多年的努力，重新組建了屏南際頭平講戲班、屏南龍源平講戲班、屏南安溪平講杖頭木偶戲班等民間業余劇團，平講戲藝術得到了一定的保護與傳承。但要有針對性地進行保護，還需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找出其衰敗的原因并做出建議：

(一)保持民間祭祀儀式的傳承

我們在前面提過，戲劇的產生起源于祭祀儀式，因此政府應組織百姓在一些傳統節日中繼續保持演戲慶賀的習俗，戲劇只有一直能夠活躍在舞臺上，才能得以長存與發展。

(二)增加戲劇本身的感染力

簡單生活化，是平講戲能在農村扎根的原因，但也正是因為如此，使得它逐漸衰落，隨著其它戲劇表演藝術的發展、服裝道具的新穎，使單腔粗獷的平講戲顯得陳舊老化。沒有新生感染力，跟不上觀眾欣賞的要求。觀眾逐漸減少。因此應在不破壞劇種原生態的情況下，注重從舞美等各方面提高其吸引力。

(三)與旅游等文化項目結合，解決其經濟問題

由于平講班絕大多數“掌班”都是平民百姓，缺乏辦戲資本，因此經濟問題是一大難題，屏南正大力發展旅游文化，政府應結合當地旅游項目的開發，以地方特色文化展示給游客，既可以豐富旅游文化的內涵，更可以解決其生存與發展的經濟基礎問題。

結論

平講戲，描寫了屏南各村落百年來的戲劇表情，給了百姓們一個自由表達自己和滿足精神追求的方式與權力，而今，面對中國戲曲藝術的種種困境，我們要以樂觀、愛護、兼容、奮斗地精神為它們的崛起而努力，不要讓它們成為，漸漸遠去的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