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論“語言是第一性的,文字是第二性的”

1、引 言

對漢字性質的研究，是漢語、漢字理論研究的基礎，這是學術界公認的一點。對于漢字性質的研究關系到漢語、漢字的多個方面，特別是關系到漢字教學、對外漢字教學的定位、導向問題。可是，我們也可以看到，漢字自誕生直至今日的數千年的時間里，關于它性質的問題依然沒有明確的論斷。

“語言是第一性的，文字是第二性的”是關于語言和文字的關系的一種提法，自20世紀始便被國內外大多語言、文字研究者們視為真理，他們認為“語言文字學的這些基本觀點，我們必須堅持，如果背離了這些觀點，就談不上文字研究”。然而隨著關于漢字性質的討論不斷深入，有學者逐漸關注起漢字研究的基礎理論問題，開始質疑“語言是第一性的，文字是第二性的”的提法，并通過論證來給出了解釋。我認為，這些持有相反觀點的學者的分析以及所羅列的一些事實在一定范圍內值得我們去思考和反思。對這種觀點的對比研究也有利于我們對漢字性質的進一步研究和認識。

2語言、文字“母女”說

2.1 源起

現代語言學之父瑞士語言學家費爾迪南·德·索緒爾在他的《普通語言學教程》中提到：“語言和文字是兩種不同的符號系統，后者唯一的存在理由是在于表現前者”。受到西方語言學思潮的影響，我國的語言學開始從現代語言學層面關注文字研究，提出“語言是第一性的，文字是第二性的”、“語言是人類最重要的交際工具，文字是記錄語言的書寫符號系統，是最重要的輔助性的交際工具”等論斷，并以此提法作為文字研究、漢字研究的基礎以及文字、漢字的教學的指導思想。

2.2 主要觀點及論據

持有這類觀點的學者大多認為：語言先于文字而產生；文字的產生是由于語言的需要，文字是用來記錄語言的，表現語言的，而這也是文字存在的意義且是唯一存在的意義。

他們歸納了語言的幾個特點：“語言不是說話，也不是所說的話”，語言不同于言語，“語言存在于說話和說出來的話之中”，“說話則是人們運用語言工具跟人們交流思想的行為，是為了適應他人的需要而存在的”。而“最初的文字，是書契，書是由圖畫來的，契是由記號來的。可是，單有記號，單有圖畫，都還不是文字，文字的發生，要在有了統一的語言之后。”文字是語言的符號，而且是基本的結構單位。語言是音、義的結合體，文字通過形與語言聯系起來，如果文字不和語言聯系起來，那文字也就無所謂文字。

索緒爾在《普通語言學教程》說到；語言的能指是音響形象，即詞的形式，所指是概念，即詞的內容：而文字作為語言的書面存在形式，是詞的書面代用物，他的能指是字的形體構造，所指是詞的讀音和意義，文字的音義都是語言的詞賦予的。而且文字和語言不能隔離開來成為兩種表達思想的工具，因為這個世界上沒有不能讀出來的文字。“不通過語言而能夠認識整套的文字的方法是沒有的。”從現實看來，文字可以通過多種方式來記錄語言：通過描繪內涵即意義：通過描寫音；通過為音義結合體制定符號等。總之，“語言是第一義的，文字是第二義的；語言可以離開文字存在，文字不能離開語言存在。”

3、語言、文字“姐妹”說

3.1 源起

隨著語言、文字研究的深入，各類學說的涌現，人們對語言和文字的關系的研究更加深入。進入2l世紀，漢字從未像現在如此受到關注，漢字簡繁化的問題、漢字拼音化的問題、漢字規范化問題等在社會和學術界引起了廣大關注，特別是隨著“漢語熱”的浪潮，對外漢語教學、對外漢字教學越來越受到重視，但是正是在這對內與對外、傳統和現代交融中，一部分研究者發現“語言是第一性的，文字是第二性的”的提法不能完全滿足研究與教學的需要，于是他們提出了語言、文字“姐妹”說的觀點。

3.2 主要觀點及論據

持有這類觀點的學者認為語言、文字的關系是相互獨立、相互區別、相互聯系、相互促進的。

首先，他們認為“母女”說中所提到的“語言是第一性的，文字是第二性的”觀點是來源于馬克思在哲學基本原理中關于“物質”和“意識”的論證——“物質是第一性的，意識是第一性的”的提法。“物質是第一性的，意識是第二性的”的觀點是馬克思主義哲學的基本觀點，是指：“世界的本質或本原是物質的，意識是主觀對客觀物質世界的反映”。物質是客觀存在于世界上的，物質對刺激人腦，人腦產生意識，意識反映出物質，并通過各種形式反作用與物質。而在這過程中，意識通過兩種方式表達出來，一種是“是說出來，讓人聽懂”——即“語言”，一種是“寫出來讓人看懂”——即“文字”。我們可以把上述過程表示為：

從上述過程中，可以得出：語言、文字都是都是意識的表達方式，語言和文字都是物質的。哲學上的“物質是第一性的，意識是第二性的”與所說的“語言是第一性的，文字是第二性的”的提法不是同一個層面的問題。所以，用“語言”來替換“物質”，“文字”替換“意識”是應該再推敲的。

其次，語言和文字不具有必然的關系。

文字和語言雖然具有密切的關系，但是語言是獨立的，有沒有記錄它的文字，語言總是客觀存在的，而文字也可以脫離語言而單獨存在，也就是說“沒有‘語言’，并不是就沒有‘文字’了，并不是‘語言’決定‘文字’，‘文字’并不是對‘語言’的反映”。古今中外的許多語言文字現象可以加以證明。

從記載文字的起源的文獻來看，世界三大古文字：古漢字、圣書字和楔形文字多是為了表意，即用類似圖畫等符號來表示某種特定的意義，用一系列的圖像符號來表示一段文字，說明某件事情。這種表達方法是至今為止有史可考的最早的關于文字的記錄，但是這種文字記錄的并不是語言，語言沒有先于文字表達出某種意義，文字所要體現的只是客觀地事實或者將要做的某件事情，也就是要表示記錄者的思想、行動。在這里文字并不體現語言。

我國古代秦王朝統一中國，把不同國家的人們統一到了一個國家，為了加強統治，秦王朝采取“書同文”，廢除了前六國使用自q不同的文字，而使用統一的文字。但是當時的事實是秦王朝是“書同文”，但是“言不同語”，不同版圖內的人們依然講的是不同的語言。語言沒有決定文字，文字也沒有體現語言。這種情況也類似于我們現在的普通話和方言。我們56個民族寫的都是漢字，除共同語之外，各個地區說著不同的方言，不同方言地區的人互相可以看懂彼此的書信，如一個東北人給廣東人寫信，廣東人可以讀懂信上的內容，但是卻不知道東北人說著東北方言而完成的。語言和文字沒有同步。

“語言和文字不僅是兩種符號系統，兩種交際工具，而且是人的兩種能力。從人們掌握語言和文字的能力看，有些人不具有語言能力”。聾啞人，依然可以用文字來表達思想，文盲也可以用語言與他人交流，沒有了“語言”仍然可以“文字”，沒有了“文字”也可以“語言”。我們說的“啞巴英語”也可以說明這一點。

當然，如果說沒有了“語言”仍然可以“文字”，是因為人腦中具有語言習得機制，就算聲音不能表達出來，文字就承擔了這部分的責任，可是這個機制畢竟我們現在還是無法看到的。

索緒爾曾經說：“語言使不斷發展的，而文字卻又停滯不前的傾向”，這種“傾向”應該是存在著的，并且這也應該是語言和文字同為“姐妹”的條件，畢竟“語言”和“文字”的產生究竟如何至今還無人能知。

4、小 結

關于漢字性質的討論正進入“百家爭鳴”的狀態，不論哪種說法，我想都不會有絕對的權威。不論是語、文“母女”說、“姐妹”說或是其他的學說，我們都可以看到“對于漢字性質問題的理論前提和學術背景還缺乏認真的思考”，這才是我們當前應當去努力的方向，學術研究沒有永恒的真理，只有不斷突破，排除錯誤才會達到新的水平。當今的時代背景下，關注漢字、研究漢字既是研究者的責任，無論哪種學說，只要是有一定價值的都應當值得我們去思考、去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