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善者,業(yè)績不佳

“為善者，諸事順”似乎是商界的新流行標語。換言之，參與對社會有益的活動能提高利潤。

但在世界許多地區(qū)，如果一家公司業(yè)績良好，人們就認為它是違背社會利益的，尤其當這家公司的業(yè)務面向窮人時。最近，印度安德拉邦的混亂局面就是個例證。在安德拉邦，政府已采取措施抑制小額信貸的經(jīng)營。

熱衷于發(fā)展的人士十分看好小額信貸，但小額信貸的益處有可能會被人過度宣傳。其實單靠小額貸款的幫助，窮人并不能成功地經(jīng)營許多小型業(yè)務，因為這些業(yè)務通常需要技術和管理能力。盡管如此，小額信貸確實帶來了好處：雖然沒有證據(jù)表明小額信貸已讓大量窮人踏上脫貧之路，但它確實能幫助窮人儲蓄、平穩(wěn)消費、應對緊急情況及擴大現(xiàn)有業(yè)務。

在儲蓄方面，窮人常常無法擁有儲蓄賬戶，他們會把錢存放在家中的罐子里，當鄰居家有困難或親朋好友來訪時，存在家中的錢就很容易花掉。相反，如果家庭主婦用小額貸款購買所需的資產(chǎn)，然而用自己的收入每周定期支付貸款，這樣她就能通過借貸來進行儲蓄。

用小額貸款購買的“資產(chǎn)”并不是一種實體資產(chǎn)。在印度，每年初大學生都要繳納大部分學費。有穩(wěn)定工作者的家庭可從小額信貸商那借貸，以此支付學費，然后在這一年的余下時間里償還貸款。

如此一來，他們就可平穩(wěn)消費，這對生活拮據(jù)的人們來說是有幫助的——對這些人來說，削減家庭開支意味著無力購買食物和藥物。

緊急貸款同樣重要。國有銀行通常要花數(shù)月時間審核貸款申請，即使銀行愿意承擔這個信貸風險，也可能索取賄賂。而小額信貸商相信窮人會還錢，因此愿意快速借出緊急貸款。

最后一點，雖然我不相信僅靠小額信貸能催生一大批成功的創(chuàng)業(yè)者，但小額信貸確實有益，因為小額信貸能讓窮人擴大收入。

雖然小額貸款存在諸多好處，但政客們一般不愿相信借貸商能誠實地從收入金字塔底層人群那兒賺到錢。他們認為，若小額信貸商從窮人那兒獲利，肯定因為窮人受到蒙騙。此外，政客們內(nèi)心的家長式思想加深了這一懷疑——窮人不知什么對他們有利，因此很容易被騙。

當然，由于小額信貸商對貧困人群收取較高的利息率，許多人更覺得這些信貸商向社會最弱勢的人群漫天要價。但可能除此之外，小額信貸商別無選擇，因為借出的貸款一般額度很小，審核貸款申請和回收還款所花的成本相對較大，因此維持收支平衡的利率也被抬高了。

今年8月，小額信貸機構SKS首次公開募股籌集了3.5億美元左右，市值估價為16億美元。如果SKS能比同類競爭機構提供更好的服務，這么高的估值也合情合理，但許多人對此可能有著更為負面的解讀。當?shù)毓俜秸J為，SKS業(yè)績這么好，賺的肯定是黑心錢。

因此，當?shù)卣扇×舜胧０驳吕钫缚匦☆~信貸行業(yè)收取高額利息，催促易受騙的窮人過度借貸，迫使一些無法償還的借貸者自殺。同年10月，安德拉邦政府出臺嚴厲措施，限制小額信貸行業(yè)的經(jīng)營。

小額信貸商大都認為，政府之所以出臺限制措施，不是因為這個行業(yè)剝削窮人，而是因為小額信貸成了政治資助的一個替代方式。政客們一般根據(jù)自己的喜好，命令國有銀行為特定的選民群體提供貸款，以換取影響力和民眾支持。而小額信貸業(yè)對這種權力來源造成了威脅，因為樹立了一個強敵，于是強敵抓住有利時機攻擊對手。

事實可能介于雙方的說法之間——小額信貸業(yè)確實犯了一些錯誤，政客們夸大了這些錯誤，以便摧毀一個讓窮人更獨立、也因此損害政客利益的行業(yè)。從中我們可學到：人們能從收入金字塔底層人群中盈利，通過為窮人提供前所未有的選擇，商業(yè)機構能在行大善的同時獲得利潤。但懷疑商業(yè)機構騙取窮人錢財?shù)倪h不止政客們。面向窮人的行業(yè)有義務保持透明，公開行業(yè)盈利方式，以便獲得大眾的支持。

作者為芝加哥大學布斯商學院金融學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