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障奴工一事件雖然發現于新疆,但僅從媒體目前披露的有限信息看,就已經涉及到四川、新疆、湖南、廣東、北京等全國幾個省、市、自治區,時間跨度長達十多年,并且數年前就釀成過命案。
此前包括“山西黑磚窯”“現實版盲井”等案例中,就出現一系列拐騙智障人、虐待強迫智障人做苦工,甚至謀殺智障人制造礦難以騙取死亡賠償金的事件。這表明,一條盤剝弱勢群體的利益鏈早已存在,涵蓋了拐騙、圈養、培訓、出租、轉讓智障人的各個環節。這些智障人一旦掉進這個利益鏈,立刻淪為奴工。他們被輸送到那些最苦、最臟、最累的勞動場所,在棍棒之下,做著正常人給再多報酬也不愿做的苦工。在剝削者眼里,他們何異于牲口?受到虐待不說,毆打致死也有,連命都隨時可能被拿去換錢!
這是對人權的嚴重侵犯!
弱者的人權保障是一個社會人權保障水平的真正標尺。殘疾人是社會中的弱者之一,智力殘疾人又是弱者中的弱者。隨著經濟增長、社會進步,中國殘疾人的人權保障也逐漸受到高度重視。其中“十一五”期間中央財政投入殘疾人事業達57.1億元,是“十五”期間的2.75倍。與此相應,2006年聯合國通過《殘疾人權利公約》,中國成為首批簽署國;2008年中共中央、國務院頒布《關于促進殘疾人事業發展的意見》,并修訂《殘疾人權利保障法》等,為殘疾人權利提供法律保障;2009年中國制定了第一個《國家人權行動計劃(2009-2010)》,將保障殘疾人的人權作為人權保障的一個重要內容,提出了具體的步驟和方案。
毋庸諱言,與中國殘疾人事業在某些領域所取得的巨大進步相比,目前殘疾人的人權保障仍然存在著十分嚴重的問題,精神和智力殘疾人的人權保障問題尤為嚴重。上海世博會為殘疾人建立了生命陽光館,這是世博會159年來第一次;但在千里之外的新疆,卻有如此多的智障者生活在暗無天日的奴工世界里,感受不到生命的陽光。
智障奴工事件之所以是一個嚴重的人權事件,是因為這個事件體現了政府在人權保障方面的失職。長期以來,中國殘疾人的社會保障水平極低,絕大多數殘疾人的生存和生活完全依賴家庭親友,尤其是重度智力障礙者和精神障礙者更成為家庭親友的沉重負擔。由此產生的遺棄、虐待甚至殺害案件屢見不鮮。無怪乎這些剝削智障者的人還振振有詞,認為自己的剝削是“行善”。如果這些智障者能夠有基本的生存照顧,又怎么會落到這些人手中淪為奴工?
國家的失職總是具體地表現為施政機關的集體失職。民政部門和殘聯是保護殘疾人權利的組織,但在這一起智障奴工事件中,他們并沒有發揮出應有的保護作用。如果民政部門、殘聯真正去關心和了解這些殘疾人的生活狀態,這些殘疾人還能這么長久地做奴工嗎?
同樣失職的還有勞動行政管理部門。盡管使用智障奴工的企業都隱匿在偏僻之處,但只要勞動行政管理部門真正履行監管職責,是不難發現這些嚴重侵犯人權的行為的。他們為什么沒有對所有企業的用工情況進行調查?這就是失察,而且這并不是特殊的失察,而是一般的失察。
我們必須嚴懲有關犯罪嫌疑人,必須嚴肅追究對此負有責任的某些機關的失職,但最為重要的是,要提高整個社會尤其是國家機關的人權意識。只有建立起保障殘疾人的健全制度,才能避免類似的事件發生。
對精神和智力障礙人給予最低生活保障、對為他們提供照顧的家庭和個人給予補助,是保護他們的一項重要制度。據了解,上海、杭州、大連等地已經對重度障礙人全部實行全額最低生活保障制度,取得了很好的社會效果。
2002年北京市的調查報告也提出加大智障人士的最低生活保障力度,對18歲以上未就業的智障人士不論其家庭人均收入多少,一律給予全額最低生活保障,以改善其生活狀況,并減輕其家庭負擔。
2010年3月5日,國務院專門下發了《關于加快推進殘疾人社會保障體系和服務體系建設的指導意見》,要求到2015年建立起殘疾人社會保障體系和社會服務體系基本框架,到2020年基本完備這兩個體系。這需要行動證明。
廣泛開展托養服務是保障智障者的另一重要措施。《國家人權行動計劃》提出,2009年-2010年在全國80%的市轄區和70%的縣開展規范化的社區康復服務,向200萬殘疾人提供社區康復服務。此外,開展智力、精神及重度殘疾人托養服務,鼓勵發展殘疾人社區服務和居家服務。
一起起智障奴工事件催促我們,要加大對殘疾人的保障力度,加快對殘疾人的保障步伐。他們不能再等了!
作者李步云為中國社會科學院榮譽學部委員、廣州大學人權研究中心主任,曲相霏為中國社會科學院國際法研究所副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