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9年夏天,當時正在清華學校(清華大學的前身)任教的林語堂準備去美國哈佛大學留學,他在清華只申請到“半個獎學金”,即全額資助的一半——40美元。聽說此事后,胡適主動對林語堂說:“如果你回國后到北大教書,我們每月可以補助你40美金。”不過,這只是胡適口頭的承諾,雙方并沒有簽訂書面合同。得到胡適的承諾,林語堂非常高興,不久就搭上了去美國的輪船。
不幸的是,還沒到達美國,林語堂的夫人廖翠鳳就患了急性盲腸炎,到美國后不得不動手術。在美國開刀住院需要很多錢,他們所帶的錢根本不夠用。林語堂只好給胡適拍了一個電報,請求幫助。很快,胡適寄來了500美金支票。讀完哈佛的課程,林語堂夫婦又到法國教華工識字,工作了一年,然后赴德國萊比錫大學攻讀語言學博士。當時,清華那半個獎學金停發,林語堂在法國掙的錢也快用完,他再次打電報給胡適,希望北京大學能再寄點錢來。不久,胡適又寄來了1000美金。
1923年,林語堂通過了萊比錫大學語言學博士學位的考試回到祖國,他受聘為北大英文系教授。進北大,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尋找胡適,但此時胡適已請假南下養病。于是,林語堂找到北大代校長蔣夢麟,真誠地感謝北大這些年對他的幫助,蔣夢麟大吃一驚,他告訴林語堂,北大根本就沒有類似的資助計劃。林語堂這才明白,胡適一直在用個人的錢資助自己。
上面的故事是邵建在《瞧,這人》一書里講的。胡適沒有在任何場合張揚過這件事,連在日記里都沒有寫過,晚年的林語堂卻執意予以披露。林語堂說:“這件事已經深藏在我和我太太心中40多年了,雖然那筆錢我們慢慢地還上了,但是,我們永遠記得胡先生對朋友的這份‘無聲援助’。”
筆者查了胡適的簡歷,他是在1917年從美國歸來擔任北京大學教授的,1919年的時候沒有出任行政職務,只是在上一年的3月擔任北大英文部教授會主任的虛職。他以普通教授的身份要求林語堂回國后到北大教書,不過是為了放一個煙幕彈,讓林語堂相信每月40美金的資助的確出自北大官方,而非他個人。胡適知道林語堂是一個心高氣傲的人,如果讓其接受自己的資助去美國留學,他內心肯定會非常不安。而一旦把這種資助說成是官方行為,林語堂就不會再有什么顧慮。
善不分形式,只要不損害施善對象的利益和尊嚴,施善者的善舉就值得敬重。胡適施善時不圖任何名利,千方百計讓自己的善行隱身,生怕給別人帶來心理困擾,這樣的善無疑抵達了一種更高的境界,稱得上是一種大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