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富士康的內遷,帶來的不單純是大額的投資和崗位
的提供,同時也會帶來沿海先進地區的企業管理理念
和模式,為內陸地區的發展刮起一股強勁風潮。
在8月18日晚間舉辦的媒體見面會上,富士康副總裁程天縱說,富士康不會搬離深圳,在深圳的員工會從現在的45萬人降低到30到35萬人,深圳的廠區會逐步轉型為研發、試產、內銷、物流中心。
有消息稱,富士康未來業務將在河北、天津與北京集中,三大生產基地的業務比重將超七成,而重慶、成都,以及鄭州,都是未來鴻海集團(富士康的母公司)在中國大陸中西部的重要據點。
盡管富士康公開表示其行為不是撤離深圳,而是繼續擴張。但從其大部分生產線另外置地,選擇勞動力成本更為低廉的內陸地區來看,毋庸置疑,其正在進行著幾十年來的最大一次轉身。被稱為中國史上最大一次企業主動遷徙的富士康內遷似乎已經塵埃落定。作為一個世界級代工航母,富士康內遷引發的相關產業鏈變化及折射出的中國制造業的困境遠比其內遷本身更重要。
富士康的此番大手筆被視為一個重要的轉折點,它象征著中國多年來一直渲染的大規模產業“梯度轉移”已經正式拉開了序幕。盡管坊間多數認為,這種轉移更多來自于成本的壓力,而跟企業自身覺悟無關。
中國制造業進入了升級換代階段
20年前,農民工開始“十萬大軍下東南”,也因此拉開了中國鐵路持續幾十年的春運帷幕。那時候,國際勞動密集型產業正漸次轉移至中國沿海地區。中國的東部沿海,到處充滿著機會。
而經過20多年的發展,東南沿海經濟水平已經躍居全國前列,但是隨著勞動力成本的上升,代工企業的利潤越來越低。因此20年后,南飛“候鳥”紛紛回歸故土,沿海勞動密集型產業正蜂擁奔向內陸地區。
并非所有的企業都有富士康的財力和魄力,面對著逐漸上升的用工薪酬,更多的企業面臨的是用工荒和利潤降低,東部沿海似乎越來越不適合這種勞動密集型產業的生存和發展。但是,遷徙,也不是那么容易。
富士康敢于遷徙,在于其擁有穩定的客戶群體保證其長效經營,也在于其在過去幾十年累積的深厚家底。
在富士康決定遷徙內陸的時候,同在深圳的華為、比亞迪卻正處在上升軌道,業績不斷向好。華為在過去一年多時間里接連超越阿爾卡特朗訊、諾基亞西門子,成為僅次于愛立信的全球第二大電信設備商。代工出身的比亞迪,依靠“電動汽車”概念、產品研發成功和上市,以及“股神”巴菲特的注資,股價節節攀升,并榮登美國《商業周刊》評選的2010年度科技企業百強榜首。
雖然從總收入來看,富士康高于華為、比亞迪,但富士康的利潤率卻遠低于這些品牌企業。富士康國際的財報顯示,富士康國際的整體毛利率逐年下降, 2009年的營運利潤率僅有1.9%。相比之下,華為的運營利潤率從2008年的12.9%升至2009年的14.1%。
粗略一看,就能發現,盡管這三家企業都以低成本優勢起家,但是結局卻迥然不同。原因還在于其所處產業鏈位置的不同。華為比亞迪也曾經為國際客戶代工,但是卻更早的選擇了走自己的道路,研發核心技術和產品。而富士康由于船大難調頭,不得不繼續沉迷于簡單的代工制造。雖然富士康擁有蘋果等全球頂級客戶,但只是這些頂級客戶的“雇傭工”,缺少話語權。而隨著勞動力成本的上升,這些勞動密集型制造業賴以發展起來的低成本優勢日趨弱化,競爭優勢逐步流失。
因此在勞動力成本節節上升的步步緊逼下,富士康最后不得不選擇逃離深圳。這是具有勞動密集型、低利潤率低附加值特征的中國制造業的共同弱點。
逃離只是暫時的麻醉劑
華為、比亞迪的轉型為“中國創造”樹立了榜樣和標桿,然而,像華為、比亞迪這樣的企業畢竟是極少數,大部分中國制造企業和富士康一樣正面臨同樣的困境和抉擇:是繼續沿著低成本的道路前進,轉移到人力成本更低的地方去,還是向華為、比亞迪那樣轉型升級到新的利潤高地?
因此,勞動密集型產業如何持續發展,成為亟待解決的難題。富士康的內遷,應當引起這些企業的深思。
勞動力成本的上升將是中國未來若干年不爭的事實,伴隨著勞動力成本的上升,企業的壓力將會加大。富士康的內遷應該不僅限于富士康一家。伴隨著勞動力成本的上升和資源成本的上升,很多在過去20年內依賴低成本加工而興起的企業,同樣面臨著跟富士康一樣的問題。但是與富士康不同的是,可能只在于資金的雄厚與否。
如果當一個地區的勞動力成本逼近企業成本底線的時候,就采取一走了之的做法,遷往他處,固然會一下子減輕企業的壓力,節省大量的開支,但是當所遷往的地區的勞動力成本也在未來若干年達到極限的時候,那么是不是還要去尋找更便宜的地區那?甚至那時候全國各地乃至全世界各地大多是地區已經達到了高成本的時候,企業的發展究竟將安置于何處?值得深思。
因此,簡單的逃離照顧的只是眼前的利益,暫時忘卻企業發展的痛苦,而長久之計,則是逐步創新技術,提高工作效率,減少對人員成本的依賴,用最小的代價創造出最大的價值。同時,對于加工型、代工型企業,還是要老調重彈,那就是擁有自己的知識產權技術,維護住自己的核心產業價值。
當地政府應反省過往發展模式
按照此前設定的經濟發展模式,在中國目前經濟發達的沿海地區,特別是兩個主要的制造業中心——珠三洲和長三洲,隨著人均收入的不斷提高,經濟結構必定要逐步升級,傳統的勞動密集型(特別是那種“三來一補”之類)產業將失去競爭力而被淘汰。于是,在產業鏈上更加高級的行業取代它們落戶沿海地區以后,它們便會自然而然地向內地轉移。而中國內陸和西北恰好擁有得天獨厚的勞動力和資源原材料優勢,能夠非常有力地承接這種產業轉移。按照這樣的邏輯模式,經過幾十年間的不斷“轉移”和“承接”,改革開放和經濟發展的成果就一定會從得風氣之先的東部沿海向廣袤的內陸省份滲透,最終實現整個國家的平衡發展和共同富裕。
不能把富士康內遷作為一個簡單的企業公司行為,而是代表了中國經濟未來的發展方向。東南沿海與內陸省份西部省區經濟發展不均衡的現象有望得到改善。富士康的內遷,帶來的不單純是大額的投資和崗位的提供,同時也會帶來沿海先進地區的企業管理理念和模式,對其所在省區的發展注入一股強勁之風。
而對于當地政府來說,也不要把富士康簡單的看做財神爺,成為拉動當地GDP、解決就業的救世主。富士康內遷消息出來之后,更是有很多坊間言論直指其忘恩負義,一走了之。事實證明,在某種程度上,當地政府招商引資的行為是失敗的。盡管富士康的發展給其帶來了短暫的繁榮,但是空缺出來的位置則是其長久的傷痛。對于企業來說,轉型需要具備經歷陣痛和風險的準備和決心,而從整個產業和經濟發展看,轉型升級更是一場深刻的變革,同樣需要承受變革帶來的陣痛和風險:一是產業轉型會導致大量的低端勞動力丟掉飯碗,導致嚴重的就業問題;二是部分地區產業空心化或經濟發展停滯的危險。如東莞這樣的城市,代工制造業一旦大規模外流或轉移,新的支柱產業又尚未形成,很可能造成整個城市的經濟蕭條,或重演類似德國魯爾區曾經遇到的危機。
因此,能跟富士康合作是件好事,但是怎樣合作還需要當地政府部門深思熟慮,做好長久打算。如果僅僅看重眼前的經濟效益,沒有長遠的發展眼光,那么只能是飲鴆止渴,一時的繁榮過后便會是更大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