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斌(2首)
熟悉
這些日子,人群散得比鳥還快
有影子的雪覆蓋了最后那個人——
去年,的確有這樣一個冬天
隱身的人用一把鏟子
反復搗鼓著土地,有時
他想停下,看看地里有沒有什么
碰觸
我碰觸過這些聚攏的面影
這些圈養的野獸,這些
枯萎的秸稈上,突然炸裂的
突然炸裂的漿果
我碰觸過——
這些暗夜的跳躍,這些小眾,這些大集體
這些歸順這些暴動這些起義,這些
咫尺天涯,這些乖順的刁民
我碰觸過,這些被酒令罰下場去的
記憶,這些柔軟的
堅硬的、果決的、寡斷的
這些今天、這些明天
我碰觸過,這些平原、洼地,這些寂寥
這些瘦火山,這些流淌緩慢
的石頭。我肯定碰觸過!這些被反復抓扯
這些胸腔,這些,淤積的云和巖層
新城市(上海,2010年第21期)
海湄(1首)
與末日相比,我更敬畏蘇格拉底
再唱一次挽歌,在最后一個字母上你赤腳
屏息、身懷六甲,突然地
適時地嚇了世界一跳
關于自由民主
毒藥、雅典娜、宙斯、阿波羅
國家以及神
蘇格拉底
不敬神
獲罪,蘇格拉底以身試法
是唯美的希臘人讓位給這個面孔扁平、嘴唇肥厚的蘇格拉底
希臘人的蘇格拉底
讓箴言成了千古,認識你自己,認識你自己
他一聲比一聲大,一聲比一聲更像
禱告,非同一般的禱告
正好擊穿盲人的眼球
他剝奪了
神復明的機會
他用死去活,讓死比活重要
為了死,死便是天堂
哦,蘇格拉底,一個不屈的玻璃球,一顆赤腳的夜明珠
玉上煙(1首)
紙上芭蕾
墻外春色幾許
我跟著你,看桃園,庭榭,小橋,流水
天藍得不成樣子
多好啊,我們坐在一首詩里
談天說地。祖國太小
只夠一只小老鼠跑來跑去
午后的廣場,空空蕩蕩
頭上的閑云,那么白
飄啊飄啊就不見了
小風款款
春光好得忘乎所以
我們有的是時間
把天坐黑,把時間坐老
把富可敵國的愛情坐得越來越遼闊
天地人(北京,2011年總第7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