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仁琪琪格:
蒙古族,遼寧朝陽人,上世紀70年代生。作品獲2009年冰心兒童文學(xué)獎。曾參加詩刊社第22屆“青春詩會”。詩集《在時光的鱗片上》入選“21世紀文學(xué)之星”叢書。
創(chuàng)作談:我不急躁、放慢地行走正是因為我要給自己一條很遠很長的路,用我的一生,而不是一時或是一陣。我是一個熱愛自然的人,我是那么迷戀于自然的草木,那些自然的花朵,還有流水。我自認為我是從它們身上發(fā)現(xiàn)了自然的真諦。順其自然,水到渠自成。很多的時候我覺得我是一個很笨的人,不擅社交,甚至有些膽怯恐懼,因此,我一再地向后退,退到工作中,退到再也不能退的生活中,然后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開始和我相遇的生靈事物交流,把我要說的、它們要說的寫出來,寫出來。在生活的逼仄中,我堅決不能妥協(xié)的就是對寫作的堅持,以及我代萬物的言說。在我生命的寫作過程中,摘出了這樣的一句話:在這個塵世上吸納、勞作、行走、停頓、生息,有一天終于完成了一種積累,具備了言說的能量,那么我們就不再是自己想說什么,而是替萬物生靈去言說。如此,我們才是繆斯的使者或者說兒女。這樣說來我覺得我的生命有了意義,每多活一天,就多了一天新的意義。因此,我愈來愈熱愛生活、熱愛生命,每當行走在春天嬌嬈的花樹之下我抬起頭來、每當在大雪紛飛的天幕下我伸出手去接住雪花,我都會情不自禁地對自己說:活著真好!我再也不是懵懂的莫名流淚的小女孩,我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看到了我身體中的生靈,看到了它們與這個世界的匯合與相擁,在它們一次又一次打開翅膀中,世界一次又一次明亮。
南浦小集
我似乎是尋著聲音 看到了你們
我首先是憑著某種感覺 那是萬千的柔軟
一個小巧精致的園子 一潭轉(zhuǎn)過一潭的碧水
通向幽靜的青石板小徑
那些開放的 凋零的 那些正要出發(fā)的
那些轉(zhuǎn)身謝幕的 不僅僅是一個 一百個
一千個 一萬個……
無以計數(shù)的花魂
低吟 輕舞 懷抱吉他的 凝思的
哦 那個把我引到這里 又指給我看
她一閃身就不見的
在我的淚水奪眶而出時 在我欲語凝噎時
南浦小集啊 你是我的前朝往事
我的一千零一夜
一個絕版的《聊齋》
那走上小橋眺望的 閃入花叢的 潛入碧水的
扶起風(fēng)兒的 理順柳絲的 像黛玉一樣葬花的啊
嬰寧一樣笑得好聽的
待我一一叫出你們的名字
還有那個 在竹林中吹簫的
從古樓到宋莊
當我寫到畫家村 仿佛用盡了十年的光陰
當我來到畫家村 仿佛是夢里的行程
從大地的城池到天上的月亮
一切我都要準備好 路上的盤纏與口糧
飛翔的本領(lǐng)與速度 一個小女子的膽量
與才識 這一切我都要準備好
山高路遠 云蒸霞蔚 還是霧氣凝重
我都要準備好
而畫家村 它在通州區(qū)的宋莊小堡村
這個好像地球人都知道 在我聽來
卻像是隱士的居所 仙人的世界
友人有寶馬良駒 古道熱腸
欲渡我一去 我在北京中軸線的鼓樓后
等待時間 在細碎的事物中消磨光陰
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無賴在揚州
我來了,你沒有來,你也不會來。
此生,我們只可偶遇,不可相約。
所有的言辭,都在話語之外
“無以言說”我曾這樣說。
在揚州,我要借綻放的桃花
說出一個女子生命中的柔軟與嫵媚
我要借瘦西湖的水——梳妝、顧影自憐
我說:湖波啊,你帶走了花瓣、帶走了柳絮、
帶走了青蔥,你還會帶走更多
哦,仿佛不說,再也來不及了
這我不肯說出,收藏了大半生的語言
那么現(xiàn)在,就借白鷺說出吧
借一只白鷺對另一只白鷺說出
它說:我愛你、我愛你……
它不流淚、不啜泣,更不憂傷
它滿心的歡喜,還是盈滿了淚花
這三十里長堤與春柳
我們是否曾經(jīng)來過,那又是在哪的一生?
否則我怎么覺得離你近了——
離我們近了。一場桃花霧啊
煙雨迷蒙,又是如此芬芳
“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無賴在揚州”
那么,我再借這二分無賴的月色,
加上玉人的一支長簫
讓十五個橋洞
銜住十五枚月亮
讓這一夜啊,慢下來,再慢下來
——慢成百年的時光
紫金頂
如果 你累了
就請到神農(nóng)山去 登上紫金頂
海拔1028米的高度 會送你去云霄
你在云間穿梭往來 屬于你的那片祥云
也會找到你 給你從未有過的
輕盈與飄逸 給你仙子的歌謠
或真人的了然
紫氣一次又一次 經(jīng)過你
于是 你看見老子煉出的那顆丹
用意念把它沉入丹田吧 那就是道——
吐納之間 參悟了宇宙的真言
于是你就是自然
一個了悟的人 自然不覺得世間的苦
即便老了 也是鶴發(fā)童顏
美哉啊 壯哉 天上人間
“極目四觀天下小 高聲恐惹天神聞”
而前有古人 后有來者
紫金頂上覽勝 你已成為神仙
溫暖
時間將你擱淺在這里 引渡我的造訪
記憶在那一刻醒來 或者說從那一刻
開始 恍惚間看到 我遠去的身影
輕轉(zhuǎn)身 莞爾而笑
陽光灑滿了巷道 灑滿了院落
我想敲打每一扇柴門 叫出我的鄉(xiāng)鄰
我想在這暖意中 有人叫出
我曾經(jīng)的乳名
這黃泥垛的土屋 這清靜的瓦礫
這小院子中的柿子樹 是如此的厚實與安寧
而金黃的玉米臥在小院
是風(fēng)景 站成塔山亦是風(fēng)景
暖意微醺 醉了每一串鮮紅的辣椒
我心神微醺 說霞莊是個溫暖的城
在太行山
峭壁懸崖 抱緊數(shù)萬米深的陽光
生長古木參天 生長光滑柔軟的絲綢
不知從哪一刻起 山川大地都披上了
錦緞 每一次舉目都是一次華美的
碰觸 這戰(zhàn)栗與震撼
在八百里太行之上 在我們行進的每一個彎度
每一次駐足之間 在每一瓣葉片旋轉(zhuǎn)著
飛下山谷
群山疊嶂 我們怎能用恢弘來形容
氣勢宏大 我們怎能以雄壯來抒寫
詩人啊 語言的出口被什么堵住
敏感的詩心收斂了翅膀 在某一刻
你們是靜斂的 你們以集體的安靜
給蒼天以膜拜 以禮贊
歌吟么 要學(xué)那些柿子
把甜美豐盈掛滿枝頭 要學(xué)明艷的小黃花
迎風(fēng)淺笑 要學(xué)每一塊石頭
握緊大海的濤聲而又沉實冷靜
要學(xué)那棵神奇的核桃樹 給樸實以藝術(shù)
要學(xué)那位看守核桃樹的老人 守信厚道
欣賞那條毛光閃亮的黑狗 篤定沉穩(wěn)
俯瞰啊 大海向山川 蒼鷹向山崖
流水向植物 天空向大地
人類向自然 太行之巔
詩人們飲風(fēng)而醉
在大地棕色的皮毛之上 感受溫暖輕軟
風(fēng)的吹拂 陽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