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我喜歡拿著風車跑過山岡,在輕風微起的地方俯瞰城市的燈場;
很久以前,我在那少不更事的年紀里,還給夢想添上了翅膀,讓它在熠熠的星空里徜徉;
很久以前,我還喜歡一個人,想像三毛帶著荷西一樣,帶著她去流浪;
很久以前,我做了很多事,有一些事情是與你相關的,還有一些事情呢,我快想不起來了。
小的時候總想去遠一點的地方看一看,至于去哪里呢?那也是完全看心情的。旅途中要帶上喜歡的玩偶。不太喜歡富有戰斗力的英雄,更偏愛弱弱的缺乏安全感的動物或者其他,苦了累了委屈了,可以肆無忌憚地欺負它,不用擔心它會不高興。有的時候呢,還會想一想旅途中要不要帶上媽媽,年輕時候的她總會因為我不規整的房間以及未完成的作業大動肝火。可我看得出她不忍打我,所有的氣惱只會集中在幾句想臟也臟不起來的話語上。至于爸爸呢,還是等他老一點再說吧,畢竟那時的他,總會在每句話的開頭加上“兒子,你現在是個男子漢了……”這樣的前綴。這樣的話聽得多了,會讓我不自覺的厭惡跟弱弱的動物交朋友,更加幻想于去征服愈加強大的對手。
時間朝前走一點,當我對這個世界一知半解的時候,我第一次感覺到了死亡。這樣的話題每每談及,都會覺得有點做作,不過我實在沒有興趣用這樣的詞語來換取文字里一點可悲的小資情緒。死亡其實并不可怕,尤其是對當時懵懵懂懂的我而言。生命中第一個因此離去的是我的外公。外公是名軍人,年輕時參加過抗美援朝,他的一輩子都是桀驁不馴的。關于他的記憶,我寫過不少的文字,可總覺得那都還不夠。記得那個時候總愛聽他講年輕時候的英雄事跡,有一段是他在雪山中用刀子馴服豹子的。那個時候不太懂“豹子”,老是聽成“報紙”,總是不以為然。外公的離世是在一個深夜,家里只有我和母親兩人,半夜醒來聽到哭聲,以為是電視機里傳來的,就拉著喉嚨喊母親,接著就看到了滿臉淚水的她。我想我一輩子都忘不了那個晚上,我一直摸著外公的手,搞不懂母親為什么會哭,只覺得外公的手好冰好冰,像是冬日里浸滿涼水的棉團。直到天邊泛起灰色的時候,母親才告訴我,以后再也看不見外公了。
其實我不想用“轉眼間”這個詞,可回想起來,這的確都是一轉眼的事情。在綿長的時光里,這所有的情緒都被日后繁復的經歷所掩蓋,好像我如今將這一切翻曬出來,連自己都覺得虛假,或許真實的記憶只有那么一小部分,其余的內容全是來自我善于杜撰的腦子。
在這所謂的記憶里,我還擅長省略,省略掉一些讓人揪心的事情,可有時候正是這些揪心的事情讓人成長,強大也好萬劫不復也罷,都是一念之間的事情。
其實,很久以前我喜歡一個女孩子,喜歡看她趴在陽臺上的樣子,喜歡她大大的眼睛,喜歡她總是把書抱在懷里,盡管那并不厚重。
那個時候,喜歡躲在臺燈底下畫她,一筆一畫的。喜歡半睡半醒的時候,對著天花板叫她的名字,只叫她名字的最后一個字,這樣會感覺她的一部分是屬于自己的。在很長的一段時間里,我們用一張張紙條交換著彼此,我把我曾經的夢想告訴她,把惶恐過或者正在惶恐的事情統統都擺陳在她面前,從不覺得自卑或是可恥。
可很多年以后呢,我與她成了摯友。當我們彼此交換身邊另一半的照片的時候,我們都會指著對方哈哈大笑。偶爾她還會說:“我依舊喜歡你棕色的瞳仁。”聽到這話的時候,我會想起每晚看著她鉆出校門的背影,會想起每晚橙黃色臺燈下的我。當然,那也僅僅只是想起而已。
再很多年以后,我懂得了父親的那句話。一個男人應該懂得承擔,兒女情長固然要,可那只是生命里一個微不足道的小部分。我懂得了死亡,那不是暫別,那不是熟睡,你將不會再有醒來的機會。我還懂了我曾經的夢想是多么遠大,想要遠行并不難,難的是舍棄,舍棄你的小半生,心甘情愿地讓一切在回憶里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