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寄

　　立夏后，雨忽地多了起來，間或不斷。細如游絲的飄下來，劃過寶藍色的雨披，駛來夏季獨特的芬芳。
　　雨啊，一直的下，不大也不算小，淅淅瀝瀝地下了一天一夜，看不出消停地跡象。不過溫度倒降了下來，前幾天陡然的高溫實在叫人難以接受。何況每天下午還要進行陽光跑操三圈，汗涔涔的衣服，難聞的氣息對于干凈的少年簡直是種折磨。心情抑郁至極，又無可奈何。好在又到周末，可以待在家里邊，天氣即便有雨也沒見得有多壞。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最近的語文課一直在上詩詞的緣故，忽然就覺得自己詩情了不少。其實也對，好歹也背了不少首了。語文必修四實在是惡補了前些年落下的古典情懷，偶然間其實自己也多少有點古典風情的。
　　知道李義山自然不會因為最近的一首《錦瑟》，當初在初三時背下來的《夜雨寄北》到如今仍然是爛熟于心。只是直到如今，才理會到《夜雨寄北》萌生的浪漫。
　　記得當初語文老師給我們上這課時，給我們講了這樣個故事：
　　他的一個司機朋友，有一次出車到巴蜀那個地方，恰逢陰雨連綿，道路難走，就停在了一個莊子旁邊。一直憨憨的司機居然就想起了他初中時學的那首《夜雨寄北》了，他撥通了老婆的電話，一邊給他老婆念詩，一邊讓他老婆聽雨。當他念到“卻話巴山夜雨時”，他老婆哭了，感動得哭了。
　　彼時，老師在給我們說這個故事的時候，流兮和老師一樣覺得不可思議，甚至有點矯情。總覺得愛情是個奢侈的東西，他一個司機怎會懂呢？可他的浪漫卻不得不叫人癡慕。老師說這話的語氣，明顯讓人感覺到濃厚的酸意。是啊，他一個語文老師，讀了那么多的文學，卻從沒有過這般浪漫。想著，文學若不夠浪漫，又何必執著于此，不能讓自己喜歡，讓心愛的人幸福，讓看客羨慕又何必染指呢？
　　只是當初，我6lXXz3roLwk8y3mjkozYQA==沒想過那么多。就只覺得那個司機真的有心。平日里，他的妻子一定是幸福的。一生之中，若有一個男子懂你，便已知足。所以，愛你的人顯然要比你愛的人貼心。
　　后來，那么的鐘情于《藍色生死戀》。總覺得人活著，剝離了一份刻骨銘心轟轟烈烈的愛情，人就匱乏的可憐。所以，在心底總有那么份信仰，這輩子一定要為自己的喜歡努力地爭取一次。不論是否會傷得面目全非還是血跡斑斑，心里邊都無怨無悔。于是言情小說一本一本地看，專挑悲虐的看。不生生死死不痛快，《原來你還在這里》早前的《夢里花落知多少》；直到逐漸長大，逐漸脫離那年瘋狂。才開始接觸安靜，恬適的東西。
　　那些粘在記事本上的照片，像是讓鴉片上了層煙熏妝，遠沒有如今的干凈。同樣是短短的頭發，白色的T恤、迪奧的POLO衫，藍色的牛仔褲抑或乳色的休閑褲，一雙翻版匡威，大五角星罩上腳踝；卻沒有今天這般陽光。興許最近養了盆芳香薄荷起作用了，身上也彌散了些薄荷味。濃綠色的葉片，一片疊著一片，心情舒暢好多。連看書都顯得格外精神，剔去前些日子的慵懶，扔掉粉色的雜志，真正的換成了英文試卷，看著一格格被我填滿的空白，小有成就。也許太容易滿足，但的確不得否認，這樣的閑定再適合不過我了。
　　安之若素。越來越安謐，遇見事情也會故作矜持。做一個紳士該做的事，行一個良人該有的作為。但是，我卻沒有想象中的那么竊喜，甚至于一點失落。
　　那么干凈的男子，也逐漸讓流年磨去了該有的張揚。“誰能逃流年殘”，即便不是很大，也沒有怎樣的老成，然，心酸不已。
　　還記得那個關于《夜雨寄北》的故事，每一次回想起來，心都會驟的疼痛。其實這世上沒什么浪漫，就是看你有沒有那份心，僅此而已。而我若說自己是個有心人，顯然足夠虛偽。今年的五月，不同尋常。只因為第一次真正的知道母親節、父親節的日期，那么清楚地看見路上的百合與康乃馨、大捧的黃玫瑰白玫瑰在路邊招搖過市。我有點恨那些個買花的人，絡繹不絕的買花人讓我一瞬間不知所措。周末返校自習后，走讀生回家，那些賣花人不惜買通學校，就地在校門口擺攤。好強的學生一個比一個買的多，而我敢買卻不敢送
　　不敢送，倒不是因為我爸媽太過于強權。相反，倒覺得他們在我面前有點弱勢。便是這樣，所以更不會去表達關心之類的言辭。所以那個晚上，路過即將關門的老店，羞澀的買了份8元一只的百合后，回家里就直接給扔床底下了，直至枯萎也沒勇氣拿出來送給他們。
　　有時候真恨自己，薄情近乎刻薄。
　　就如同和安陽之間一樣。我指責你的刻薄，其實我尖酸更甚于你。
　　通常我都不會直呼他安陽，我會喊他阿陽，這樣比較順口，也顯得親切。只是上周二崩掉后，就再沒喊過他的名字，更別說昵稱了。別人說我太過于強橫，總是喜歡指使別人，把自己看的像王子、國王般偉烈。看著這么多年一路走來，到現在一個貼心的朋友都沒有，就知道這一路我都是踏著別人的尸體走來的。我那么的不懂得珍惜，所以每一節的體育課上帝總叫我形影相吊。間斷的有個女生半調侃半認真的過來講，裝深沉吶。也只有聳聳肩，默然走開。
　　從何時不能學會和別人相處的，或是不能持久的相處的，我真的忘了。記憶里美好很多，可惜美好的結果都很殘忍。所有的朋友最終都難逃決裂。也不知道我怎會這般的固執，平日那么的聒噪，生起氣來竟可以一輩子對人不理不睬，喜怒不浮于表面。
　　當初和安陽好到讓人嫉妒的份。每天走在一起看著像是有內情似的，一起回家、一起罰站、一起吃零食、一起看大書……好多個一起，對外宣稱，咱就是一戰壕的。有人欺負我，他找人扁；他追女生，我幫他寫情書。所以那一個學期，安陽身體倍兒的好，我作文水平升的比火箭還快，每天照面講話讓老師頭疼。就算是叫家長也是一起的，即便后來老師仁慈放了我一馬，囑托我別再跟著阿陽屁股后邊混了，那會兒我特忠誠的對老師敷衍了事。全把老師說的當耳邊風了，所以后來發現其實兩個少年有太大的相似，并不是件好事。
　　我曾對安陽說過，你就是見不得人好。他去參加學校文藝匯演的跳舞，死活要比人好，死活不承認比起苗條我要好得多，即便是在我兩個月猛增11.1斤的情況下，也不例外。
　　因為現在，我也不過111.1斤，很巧合的數字。塔羅牌上亦是詭異的數字。
　　可惜，我又忘了，我也見不得別人好。
　　所以我們之間缺的就只是導火索罷了。所以我再不愿聞他身上的熏衣草，他也不樂意聞我身上薄荷茉莉清香。所以決定不互相理睬，僅僅招呼性的問好時，連自個身上還套著對方的校服都沒有換。所以到現在每天都還要穿著他的校服，匆忙至此。校服上滿是他的涂鴉，和我寫下的煽情的句子。有時想想，不禁莞爾。只是，我又能怎樣。誰讓我仍然沒能學會認輸妥協的。
　　
　　 夜雨寄北，少年其實不僅僅沒學會浪漫。情商也低的屈指可數，易聚易散。來得快也去得快。
　　多年后，我赤背爬過滿山荊棘，攤開手掌，朝你笑。
　　你害怕似的向后退，錯愕的看著我。
　　怎么了，不認識我了嗎？年少的情誼也僅止于此么？悲涼如斯。
　　水漫金山，水漲，情深。只是我不懂得如何訴說，然，絕不容你誤會我的深情只在做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