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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安安并沒有說,陳日圖要讓蘇小夏痛苦的原因。我決定去找陳日圖問個清楚。
剛走進教學樓,就看到李日圖瘋了似的沖出來。完全沒了往日的沉寂和漠然。他像陣旋風般從我身邊刮過時,我才想起叫住他。
他一面跑一面講電話,激動的聲音有些語無倫次。他說:“你們看好他,不能讓他被任何人帶走!我現在馬上過去!”
我跟在后面大聲叫著:“陳日圖,你等一下!”可等我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地追出校園好遠后,陳日圖已經坐在接他的小轎車里,絕塵而去。
我停在路邊大口地喘氣,后悔不該追出來。現在好了,早上吃的那點粥全都消耗掉了,這上午的課還怎么上啊。
后悔也沒用,課還得上。我提起精神往回走,可低頭剛走兩步,眼前就暗了下來。
奇怪,早上還晴空萬里的,這才多大一會兒就陰天了啊。等到我弄明白并不是什么陰天,而是被一群小混混攔下后,我的腿肚子馬上就轉筋了。聽說,最近總有學生被搶劫,都是些社會上的小混混跑到學校外面,專挑弱小下手。
我拿眼掃了下,前前后后大概有四五個小混混,跑是來不及了。我小心翼翼地討好說道:“我身上沒帶錢,只有五塊錢的零錢。”說完,準備掏錢出來希望他們看我老實放我一馬。
結果我的手剛伸進兜里,前面那個黃毛揚手就給了我一巴掌。
媽的,打得可真夠狠的,比顧安安那一巴掌狠多了!瞬間,我的嘴角就腫了起來,有血星星點點流進了嘴里,腥腥的。
旁邊那小混混小聲嘀咕:“老大,用不用這么狠,就一小女生。”
那黃毛聽了,拿眼瞪過去,對方就低了頭不敢再作聲。“拿人錢財,替人消災。這個道理總該懂吧!”剩下幾個小混混跟著一個勁點頭。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這么說,我不是遇上搶劫的,而是有人花錢雇了他們專程來找我?我除了考試時沒把卷子給后面的小胖看,還真就沒和人結下什么梁子。不會又是顧安安吧?想到這兒,我的整個腦袋嗡一聲就大了。
一定是那天,她本打算親自教訓我,讓我識相離梁米遠點兒,結果被陳日圖當眾攔下,她一直懷恨在心……
反正橫豎都是死,我腳下暗暗鉚足勁,準備撒腿開跑,誰知那黃毛反手又是幾巴掌,扇得我當時就眼冒金星,分不清東南西北。
搖搖晃晃間,我努力睜開眼想看看有沒有路過的學生,可這個時候,學生們都在教室里早自習。別說人影,連鬼影都沒半個!就算我喊破嗓子,也沒人聽得見。
我努力讓自己站穩了不倒下,然后用手擦了擦嘴角,倔倔地說道:“你們打也打了,還想怎么樣?”
我知道我不應該在這個時候逞能,我應該想辦法趕緊溜掉才對。可我還是用力地瞪向黃毛,說:“你回去告訴顧安安,陳日圖我是好定了!”
如果我知道他會掏刀,我不會嘴硬。如果我知道他會拿刀朝我的臉劃過來,我一定會提前躲閃。可我仍然像只傻鳥般站在原地,看刀光閃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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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在做惡夢。
夢里我成了一個沒人敢看的丑八怪,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有血慢慢自鏡子中間冒了出來。
我大聲尖叫,拼命踢著抓著,直到我的手被一雙大手用力地抓住,才從夢中醒了過來。
是梁米。
梁米的手上還纏著繃帶,蘇小夏見我醒來,長吁了口氣。說桃花,你嚇死我了,我以為你再也不會醒過來了!
我轉著有千斤重的腦袋,仍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么。梁米幫我把被子往身上又掖了掖,說:“你以后不要再逞能了,如果當時不是我及時趕到,你可就真危險了。”
梁米,刀,血……我在腦海里將這些詞串在一起后,整個畫面才清晰起來。
是梁米,梁米在黃毛的刀眼看就劃到我時,伸出胳膊擋了過去。然后有噴薄的鮮血涌了出來,我開始拼命尖叫,那黃毛看事情不好,喊了聲撤后,就撒腿跑掉了。而我,很沒用地昏了過去。
蘇小夏去拿熱水燙毛巾,好給我清洗下嘴上的傷口。她說桃花,多虧了梁米,不然你可真成丑八怪了。
我訕笑,拿眼角偷偷瞄梁米。可能之前太擔心我,沒注意到自己的傷口。此時,傷口的痛涌了上來,疼得他齜牙咧嘴起來。
我第一次那么溫柔地和他說話,我說:“你疼嗎?那里。”
梁米在確定我是在和他說話后,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不疼,一點兒都不疼。就算不是你,是其他女生,遇到那種情況我也會……”
梁米話還沒說完,就被蘇小夏一巴掌打了回去。蘇不夏恨鐵不成鋼地瞪著他:“你傻啊,換成其他人你也上前去挨一刀!”
我知道蘇小夏是怨梁米不會說話,好好的一個表現機會卻被他糟蹋了。我欣慰地笑了起來,有他們在身邊,真好。
我的臉很快就消了腫,梁米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蘇小夏因為我的這場意外仿佛忘了之前顧安安說的那些話,也消除了和我之間的芥蒂。
她開始很用心地學習,學習資料堆滿了整個床鋪,她說只有成績才是真正屬于自己的。我很慶幸蘇小夏能有這樣的轉變,可有些問題懸在心里,還是讓我有些坐臥不安。
夏天過后,秋天總是來得很快。前一天還滿眼綠色的校園,只過了一個晚上就變得金黃一片。
我踩在金黃色的樹葉上,聽它們整個身體被折斷的聲音。不管它們曾經生活得有多高,如今還是都成了碎骨。
我低著頭,在一片沙沙聲中遇到陳日圖。
他瘦了很多,只是幾天的功夫,原本俊秀的顴骨就突了起來。他說桃花,我好累。
那是我第一次從陳日圖嘴里聽說他的母親,一個年輕貌美,當初因為家境貧窮而嫁給陳霍的女人。
他說他的母親過得并不快樂,哪怕她有那么多的錢和富足的生活,可她卻不快樂。她每天都活得郁郁寡歡,陳霍不允許她出去工作,他有足夠的錢可以養她。最重要的是,她太漂亮了,他不放心。
直到陳霍到了漁村,陳日圖母親的臉上才漸漸有了笑容。她總是嘴里哼著歌,看著大海的方向,臉上掛著淡淡的笑。
他說:“那段時間,是母親最高興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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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我是了解陳日圖的,起碼表面上是。可我真的不了解他,他有著那么深的憂傷和彷徨。
他說:“我知道你很看不起我這種含著金鑰匙出生的人,以為在我們的世界里從來都不曾有過憂傷。可我有多不愿意相信,母親的那些歡樂不是因為父親,而是因為其他原因。”
其他原因?我坐在學校的后山上,看遠處有小孩子在放風箏,那風箏越飛越高,最后掛在樹枝上。
陳日圖接著說:“看著母親的那些變化,我既高興又害怕。我怕,怕那些藏在笑容后面的東西。可是桃花,你知道嗎?那些我最怕的東西,最后都成了真。”
他是要說了嗎?要說那天李船在操場上和他說的那些話?我緊張得整個手心都攥滿了汗。
他說:“你知道愛情的力量有多偉大嗎?它可以讓一個原本認命的女人,突然變得不顧一切起來。”說完,望著遠方,目光漸漸黯淡下來。
他說:“沒有孩子希望自己的父母不恩愛,更沒有孩子發現自己的母親喜歡上其他人后,會無動于衷。”
我轉向陳日圖,剛說了一個“你”,就被他打斷。也許,他并不希望我來問這其中的任何問題,他只是想傾訴,他把所有東西憋在心里太久,太需要一個可以聽他說話的對象。
他說:“我一直都不愿意相信,一直都以為父親的那些猜測是他太在乎母親的原因。可直到出事后的某一天,我無意中看到了母親之前的日記。那里面證實了父親的一切猜測。她愛上了其他人,愛上了漁村里的某個人。”
“那個人是蘇老三嗎?”我囁嚅地問。
陳日圖并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說:“日記里并沒有寫,我去醫院問過父親,在提到蘇老三三個字時,他只是輕輕點了下頭。”
“所以,你才會想到要報復蘇老三的女兒蘇小夏?讓她也嘗嘗被人,而且是和她一起長大可以同生共死的好姐妹,搶走心愛東西的滋味?”我有些不敢相信地問。
陳日圖想利用我,想利用我來報復蘇小夏。我應該憤怒的不是嗎?可是為什么,此時此刻,我卻有些可憐陳日圖,覺得他也是失去糖果的孩子,需要等著有人來安慰。可是那個人,卻不能是我。
在那么多人,包括蘇小夏懷疑我喜歡陳日圖時,我也一直在問自己,有沒有可能喜歡上眼前的少年。我對他有排斥,有理解,有感激,有怨恨,有那么多復雜的情緒,卻獨獨沒有心動。
“對不起桃花,最開始我是想利用你,可是……”
“沒有可是!”我打斷他,站起來拍拍手,將手伸到他面前,“我們來握個手吧!也許雨過天睛后,我們都應該笑著面對今后的一切。過去的恩怨已經發生,希望你能給蘇小夏一個公平的機會。”
不管蘇老三曾經做了什么,也不管陳日圖現在做了什么,我都希望他和蘇小夏之間,可以修得圓滿。
陳日圖望著我明亮而沒有任何雜念的眸子,知道我是真的不會和他在一起。不管以前,還是將來。他慘淡地笑了笑,說桃花,我尊重你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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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上次的見義勇為,梁米已經成了我們宿舍的常客。連樓下管宿舍的老大媽都認得他,說:“孩子,你真英勇,胳膊上流了那么多的血,還能把那姑娘給抱回來!”
梁米恬不知恥地說:“啊?你認得我?英雄救美啊!我都英雄救美一個多禮拜了!”
我說蘇小夏,這梁米還真敢說,他不就替我挨一刀嗎?我就得給他洗一個月的臟衣服!再說了,他受傷的是胳膊,又不是手,怎么就不能洗衣服了?
蘇小夏躺在床上啃蘋果,自從顧安安找了她以后,她已經不再提陳日圖三個字,仿佛在她的世界里壓根兒就沒這個人。
有次,我試探性地說:“蘇小夏,其實陳日圖他……”本來正在看書的蘇小夏,咚一聲把書一扔,然后唰一聲拉上床上的掛簾,說:“睡覺!”
就連下課時,陳日圖站在教室門口,給數學老師送落在他們班的資料,蘇小夏也一律目不斜視地盯著黑板。
她在上課時偷偷遞過張紙條,上面寫:一覺醒來,我以為自己長大了,原來是被子蓋橫了。
我知道,我和蘇小夏之間,終于又可以回到以前。回到那種非黑即白的單純時光。
我坐在蘇小夏對面,繼續著對梁米的不滿。我說:“我就長得那么招人稀罕嗎?他非得纏著我不放!”
蘇小夏很認真地看著我:“桃花,你到底喜歡陳日圖和梁米中的誰?”
我說:“我哪個都不喜歡!”蘇小夏又咬了口蘋果,說:“我相信你,可顧安安不一定會信你。”
顧安安?我已經理不了她那么多了。我得先把眼前的梁米整明白,不然,我哪還會有好日子過。
梁米今天抱來堆臟衣服,后來拿來些臭襪子,我都懷疑他是不是把他們宿舍所有人的襪子都拿來讓我洗了!
蘇小夏陪在我旁邊,看我洗那些五顏六色的襪子。說:“梁米還真逗,每雙襪子的顏色都不一樣。”
我把腦門狠狠擰成了一個“川”字,想他有顏色癖還差不多,一個男孩子竟然穿顏色那么招搖的襪子。
心里不爽歸不爽,臟衣服臟襪子我還得洗。
我以為減少了和梁米碰面的機會,就能減少我當苦力的工作量。于是,我開始發奮圖強,天不亮就出宿舍,天不黑不回來。可當我推開宿舍門時,還會看到梁米坐在我的床上,和蘇小夏聊得熱火朝天。
我用力掐一把蘇小夏,問:“你到底是誰的死黨?”蘇小夏笑,皮笑肉不笑,“我總不能拿掃帚把他趕出門吧!”
我翻個白眼給她,“怎么就不能?!”
蘇小夏不理我,抱著換下的衣服去水房,這回換我陪著笑臉去討好蘇小夏:“既然你不能把他趕出去,你又和他聊得那么熟,那麻煩你幫我洗一下他的臟衣服好嗎?”
我以為蘇小夏會跳起來把臟衣服扔我頭上,會用白眼球狠狠地砸死我,會問我腦子是不是壞掉了。可她沒有,她抱著梁米送來的臟衣服,一扭身,進了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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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數落梁米的種種不是時,蘇小夏不再像最開始那樣,替他說好話。她聽我喋喋不休地嘮叨,然后對著天花板發呆。
她說桃花,你說人的感情是不是也會變。一開始喜歡一個人,以為這輩子都會一直那么濃烈地愛下去。可到了后來,才發現,你也可以再喜歡上其他人。
我愣住。她說的是她父親嗎?她已經知道陳日圖恨她的原因了嗎?還是說她自己?
我不敢搭話,只能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蘇小夏看我一眼,很平靜地笑了下,說:“其實上次回漁村,我媽什么都告訴我了。她說在陳日圖母親出現在漁村那一刻,她就覺得會發生什么,后來真的就發生了。她說我爸一定是和那女人勾搭上了,每次回來才會那么沉默,才會有那么多的心事埋在心里。”
我不知道此時該說些什么,說自己已經從陳日圖那里知曉一切?說蘇小夏事情已經發生,你要把它忘掉?
那笑浮在蘇小夏臉上,有著說不出的凄涼,她說:“陳日圖恨我也是應該的,他一定認為是我爸破壞了他的家庭。”
我想上前拉住她,告訴她,不管發生什么,我都永遠站在她身邊。
蘇小夏從床上跳下來,說桃花,不要擔心,我發現我并沒有像想象中的那樣喜歡陳日圖,有一天我也會喜歡上其他人。
眼看又要月考。梁米終于發揚人道主義精神,不再送那些臟衣服給我洗。我歡呼雀躍,蘇小夏看起來卻并沒有那么開心。
我用詢問的眼神看她,她滿面愁容地指指樓下。當我看到李船那個很有特點的大腦殼時,我的心也跟著堵起來。
自從上次他說如果陳日圖敢喜歡蘇小夏,他一定不會讓陳日圖和他老子有好果子吃后,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再出現了。
可今天,他再一次站在了女生宿舍樓下,扯著嗓子喊:“蘇小夏,我知道你在上面!”
蘇小夏將自己埋在被子里,我無奈地塞上了耳機,旁邊宿舍的女生跑來咚咚擂門,說:“蘇小夏你就不能下去一下嗎?這大清早的,還讓不讓人活?”
蘇小夏看我,我搖頭,表示無能為力。蘇小夏再看我,我說:“好吧,我陪你下去。”
等我和一肚子怒火的蘇小夏下去時,李船還在那兒學復讀機,一遍遍叫著蘇小夏的名字。蘇小夏一把揪過李船,指著鼻子問:“要殺要剮,你給個痛快話!”
李船一看是蘇小夏,樂了,說:“我就是想和你好。”
“那要是我不想和你好呢?”蘇小夏咬牙切齒地問。
“蘇小夏,你還喜歡陳日圖那小子?”李船肥大的臉上立即扭曲起來。
“是,我就喜歡他陳日圖怎么了?”
李船顯然沒想到蘇小夏會回答得這么干脆,他把兩條粗粗的眉毛擰到一起,說:“你知不知道桃武和蘇老三是怎么死的?根本不是什么意外,是陳霍害死的!”
那一秒,我和蘇小夏都呆住了,整個世界里就只剩下李船那張在翻飛蠕動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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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蘇小夏站在深秋的空氣里,整個身子都在瑟瑟發抖。我們想用力抱緊身體,可還是有冷意不斷浸了進來。
李船有些不屑地在那兒敘述著:“你難道去喜歡一個殺父仇人的兒子嗎?出事后是不是有人說,是陳霍為了救桃武和蘇老三才會掉進水里?純他媽的扯蛋!是陳霍故意使船出了故障,讓蘇老三去甲板上檢查,他想把蘇老三直接推進水里,造成意外的假象。結果被桃武發現,推搡間,三個人才一同掉進了水里!”
“胡說,你胡說!”我和蘇小夏同時尖叫著抓住李船的胳膊,李船痛得整張臉都變形了。
“我沒胡說!是我爸親眼看見的。我威脅過陳日圖,如果他再敢接近蘇小夏,我就將一切說出去。結果他竟找人打了我爸一頓!說我爸不講信用,讓我知道了這些。”
李船有些氣急敗壞,“陳霍以為用錢就能封住我們的嘴,我已經報了警,只是我爸過去劣行太多,警察不相信我爸的證詞,他才會躲過一劫!”
李船還想再說點什么,可蘇小夏已經捂緊耳朵,神情崩潰地跑掉。我木然在站在那里,整個人都沒了思想。
原來,李大海怕見到我,是因為他心中有鬼。李船和陳日圖在操場上,說的就是那場“意外”。那天我遇到陳日圖發瘋般沖出學校,是警察去了醫院要將陳霍帶走調查。
那么陳日圖是一早就知道事情的真相,知道是陳霍害死了我的父親,讓我成了一個單親家庭的孩子。
陳日圖坐在夕陽里,將頭深深地埋在身體里,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哭了,我聽到他用哽咽地聲音說:“桃花,請你原諒我!我爸他并不想害死桃武,他只是想把蘇老三推下水,沒想到……”
沒想到什么,沒想到我父親會突然出現,沒想到有一天他的兒子會愛上桃武的女兒。
我說:“陳日圖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我第一次曠了課,第一次沒和任何人打招呼回了漁村。我推開家門時,母親正將頭低在臂彎里,有溫熱的淚自她的眼角汩汩而下。
不知不覺間,她已經有了白發,她已不再是當初那個讓人羨慕的人妻,她今后要用漫長的時光來學會承受孤獨。
我倒寧愿和陳日圖母親有染的人,是我的父親!這樣,至少母親不會像現在這般痛苦。
母親抬了眼,第一次沒有掩飾,在我面前哭出聲來。她說桃花,現在我只有你了。
我該恨誰?恨與人有染的蘇老三?恨不守本分的陳日圖的母親?還是恨并不想害死我父親的陳霍?
許許多多的問題纏繞在我心里,將我一點點扼殺。
我無精打采地上課下課,生活得猶如行尸走肉。蘇小夏一個星期沒有出現,我已經沒有力氣去關心她的去向。
我像只寄居蟹一樣,將自己緊緊地收在了殼里。梁米只是安靜地陪在我身邊,看我出神,看我發呆,看我讓眼淚慢慢地流了出來。
他說桃花,不管發生了什么,你還有我。
我握著梁米的手,聽見身體每一處骨骼發出的聲音。那聲音,像利刃般一刀又一刀,拉鋸著我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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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夏再出現時,陳日圖被警察帶走了。
聽說他母親的失蹤案有了重大進展,在漁村陳霍臨時住所的墻縫里發現了大量的血跡,那血跡正是陳日圖母親的。
蘇小夏有力無氣地說完這些后,看了一眼我和梁米,神情疲憊地轉身朝宿舍走去。
梁米用力握緊我的手,想通過這種方式讓我知道,不管何時都有他在身邊。我輕輕用力反握回去,梁米那孩子般的笑就掛在了臉上。
可能,他從未想過有一天,我可以和他這樣安靜地呆著,安靜地兩只手交握在一起。
陳日圖被抓的消息,已經沸沸揚揚地傳遍了整個校園。有人繪聲繪色地說著那天的情況,說:“陳日圖好像早已知道會被帶走一樣,臉上看不出有任何表情。”也有人私下里悄聲說:“聽說殺死他母親的兇手就是陳日圖自己!”
我問蘇小夏:“你相信嗎?相信是陳日圖干的?”
蘇小夏現在除了上課下課,其余的時間都用來睡覺。李船已經不再來糾纏蘇小夏,可能他自己也知道在他說出一切時,就再也不可能走進蘇小夏的世界。他將那么殘忍的事實撕裂給蘇小夏看,他是自己給自己釘了個十字架,沒人救得了他。
蘇小夏并沒有說,失蹤的這一個星期去了哪里。她現在已經懶得開口說話。她認真聽課做筆記,在外人眼里,她由過去一個懶散不上進的姑娘,突然變成一個沉默寡言發奮圖強的學生。
我怯怯地伸出手,想給她一些溫暖,可她看似不經意地躲開了,她留給我一個虛無的笑。這笑,讓我覺得很陌生,陌生到我再也不認得她。
如今,蘇小夏坐在那里,膝上攤著考試用的資料,淡淡地抬起頭,“不知道,也許吧。”
蘇小夏真的變了。
我永遠記得那艘載著蘇老三和我父親最后一次出海的大船消失后,那個找不到一顆星的夜晚,蘇小夏那樣驚慌失措地拉住我的手,說桃花,我該相信自己的眼睛嗎?她說她看到陳日圖昏睡在那里,地上全都是血!
可現在,她竟波瀾不驚地將手上的資料翻了過去,仿佛我說的是一件誰丟了小尺誰穿錯了鞋子這樣的小事。
除了梁米,整個世界在我眼里開始變得模糊起來。
本來已經把他當成朋友的陳日圖,突然成了仇人的兒子,現在又變成殺死自己母親的兇手。
蘇小夏,那個從小和我一起長大,為我挨打和我掏心的蘇小夏,如今眼神里除了憂傷總有那么多的哀怨閃過。
她說桃花,如果你不愛梁米,應該放他走。
放他走?我看蘇小夏,想看出她說這句話的原因。
蘇小夏仍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仿佛任何事已經進不了她的心。她說:“不喜歡一個人,不如讓他走。”
可是蘇小夏,如果我說我喜歡上他,不想讓他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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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再過十年、二十年,我永遠都會記得那天梁米的樣子。
我用力咬緊自己的嘴唇,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么顫抖,我說梁米,我從未愛過你,我愛的人一直都是陳日圖。
我不知道梁米有沒有看到我轉身時,隱在眼底的淚。他只是那樣安靜地站著,看著我轉身,看著我從他手心里抽出自己的手,然后慢慢地蹲在地上,將自己埋進一片陰影里。
顧安安找到我的前一秒,陳日圖剛和我分開。他已經被證明無罪釋放。他的父親陳霍在一切證據都直指陳日圖時,突然可以開口說話。
他說他以為給她錦衣玉食不讓她工作,就能永遠留住她。可他錯了,當他看到她在無人的小徑上與蘇老三拉拉扯扯時,氣得整顆心都炸了。他希望她說一切都是誤會,可她告訴他,她從未愛他,她徹徹底底地愛上了別人!
他恨他氣!他提前花錢雇了人,在他出海時打昏了陳日圖,然后將她殺了后埋掉。他造成不在場的證據,他制造了甲板上的意外。只是他沒想到,桃武會突然沖出來……
彼時,我已經不恨陳日圖。他已經是一個和我再沒有任何關系的陌生人。他說桃花,我是來和你告別的。
顧安安在天臺上咬牙切齒地看向我時,我腦子里還在想陳日圖最后說的那句話,他說:“我多想回到最初的時光,可是再也回不去了。”
顧安安滿眼怒火地問:“為什么到最后陳日圖想見的人,還是你!如果沒有你,他會和我在一起!如果沒有你,他喜歡的人一定會是我!”
她已經瘋了,她像頭發狂的野獸般撲了過來……
那天的霞光很美,映得整個天空流光溢彩。在顧安安像只展翅的大鳥一樣飛下去時,我看到蘇小夏眼里那復雜而充滿快意的目光。
她說桃花,沒人會相信顧安安是自己失足掉下去的。她說桃花,我愛上了梁米,你要永遠離開他,我會出來替你作證。
最后她說:“桃花,我恨你!”因為她無意中得知,那個和陳日圖母親真正有染的人,是桃武!而他父親蘇老三的那些沉默,那些發呆,那些爭吵,全都是為了幫好友桃武守住秘密!
那失蹤的一周里,蘇小夏去漁村求證李船說的那些話的真偽時,碰見了村里的瞎婆。瞎婆瞎了一輩子,卻天生對聲音格外敏感,她說她聽蘇老三和那個女人說:“你就放過桃武吧,他不會跟你一起走的!”
我再也沒有回過漁村。
母親在我離開學校后的那個冬天就走了。她走得很安詳,大夫說是心疾太重。這樣也好,她至死,心心念念的都還是父親的好。她永遠不會知道人性中的那些丑惡,那些我再不想去回憶的東西。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
我站在另一座沒有梁米,沒有蘇小夏的城市里,看頭頂的葉子盤旋著落在手心。那每一片葉子的背后,都有著清晰的脈絡,像它們的生命。透過縱橫交錯的紋路,讓你仿佛看到那些隱藏得很好的心事。
那里面,有溫暖,有想念,更有再也回不去的,從前。
我低下頭,繼續前行。遠處傳來小孩子的讀書聲: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互動:
結局是不是很意外?意外到你張大嘴,心想和陳日圖母親有染的人怎么會是桃武?因為從一開始,你就認定了那個背叛家庭的人是蘇老三對不對?在你意外的同時,會不會在心里怪我,怪我像個后媽一樣,把結局寫得那樣慘?
有人曾這樣評價我,說:看你的文章,表面上很歡騰,可往往在嘴角帶笑時,冷不丁地被你捅一刀!呵,其實我也會寫很多結局很美好的故事喲。不知道小親們希望下次看到什么樣的故事,記得來群里告訴我呀!(群號:181656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