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承昆曲,讀書人的責任

北京大學流行過一句話，“沒有去大覺寺喝過茶，就不能叫知識分子；不是昆曲迷，也不能叫知識分子”。

北京大學流行過一句話，“沒有去大覺寺喝過茶，就不能叫知識分子；不是昆曲迷，也不能叫知識分子”。如此高的評價，讓原本就對昆曲有著特殊情愫的我又萌生了一種不可抑制的好奇。

昆曲起源于元代，有600多年的歷史，是門古老而復雜的藝術，被譽為世界戲劇的三大源頭之一、中國戲曲的“百戲之祖”。2001年，昆曲入選聯合國首批“人類口述和非物質遺產”，引起了文化界更加廣泛的重視。

一個初春的午后，乍暖還寒。我有幸見到了北京昆曲研習社社長、著名書法家歐陽中石之女歐陽啟名。生于北京的她，有著江南女子般玲瓏的身段，談吐間柔聲細語，溫文爾雅。

研習社，播散昆曲種子

昆曲研習社，顧名思義——研究傳習昆曲。北京昆曲研習社是北京昆曲愛好者研究和傳習昆曲藝術的業余文化團體，1956年由俞平伯等業余曲家發起成立。研習社每個周日組織活動，形式包括講座、研討、展覽、傳習等等。歐陽啟名1979年入社，師從周銓庵、馬祥麟、王傳蕖等老先生學習昆曲的演唱。

見到歐陽老師，我迫不及待地提出了自己思考很久卻不得其解的問題——為什么昆曲引起那么多人的欣賞，受到那么高的贊譽？歐陽啟名略略思考了一陣，說：“昆曲藝術在編劇技法上的進步，使得典雅深邃的文詞能借助于戲劇性的表演傳達給觀眾，輕松的了解歷史；在唱腔上，音樂格局的婉轉變化、演唱節奏頓挫疾徐的控制、南北曲調的融合，都達到空前的水平而取得了柔麗嫵媚、一唱三嘆的效果；在表演上角色行當的細密分工，虛擬的舞臺調度和豐富的身段表演，念白的生動幽默，使其成為一門需要多年學習才能把握的復雜技藝，這是其他藝術形式很難相媲美的，所以才受到大家的追崇和贊譽。另外，通過學習一個曲子就能夠將詩、書、琴、畫、舞、樂等融匯貫通，這也是吸引大家的一個原因吧。”

歐陽啟名告訴記者，目前北京昆曲研習社在冊的有百余人。雖然社員流動性比較大，比如大學生社員有的畢業之后就難得再參加活動了，但是不管怎樣熱愛昆曲的種子已經播下去了，他們會把自己欣賞昆曲、演繹昆曲的樂趣分享給越來越多的人，將會培養出更多癡迷昆曲、宣傳昆曲的愛好者。

展演周，促進遺產傳承

2001年5月18日，昆曲全票通過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首批“人類口述和非物質遺產”評審。2011年，在昆曲被列為非物質文化遺產十周年之際，歐陽啟名提議舉辦一個由大學生參與演出的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展演周。展演內容除了昆曲還有古琴、新疆木卡姆、蒙古的長調、書法和京劇。

歐陽老師介紹說：“昆曲誕生之前，中國文化經歷了從遠古到先秦的定型期，也經歷了從秦到唐而宋元的高峰期。從遠古音樂到戲曲音樂的成熟，從原始舞蹈到戲曲表演的成熟，從詩文到戲文、雜劇的成熟，其間度過了漫長的歲月。其豐富、多元、深厚的特點，是其他藝術難以比擬的。戲曲的表現手段為唱、念、做、打（舞）的綜合體現。對這些方面的要求，昆曲在所有劇種中是最嚴格的。其他劇種的許多演員為提高自身技藝和藝術修養，都主動投身到對昆曲的學習中。”

昆曲是中國文化的積淀，融合了多種藝術形式，因此她的存在對其他文化的發展和促進同樣是很關鍵的。當然，昆曲還要有個觀眾基礎，單靠專業團隊是實現不了藝術的傳承的。觀眾對昆曲有一定的了解，知道大概的劇情，才能有興趣去聽，才能聽得懂，甚而有興趣去演。展演周活動，正是為了讓大家對傳統文化有更好的認識了解，繼而更好的宣傳和繼承。

“因陋就簡”還傳統本來面貌

“‘因陋就簡’是中國戲曲最大的特點，一個露天的臺子就可以演，舞臺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就什么的都能代表。甚至不需借助任何燈光布景，就可以表現大千世界。過于復雜的包裝，反而讓傳統走上‘非驢非馬’的歧路，更是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一個破壞。”歐陽啟名說，“就像前幾年，長城修臺階啊，天安門鑲金邊啊，聯合國來視察，全部得拆掉。什么叫遺產啊，是不能現代人為加工的，要給他一個本來面貌。”

歐陽啟名認為，“普及化”的昆曲能夠使更多人對昆曲感興趣、想去了解昆曲，就這點本身來說是好的。但昆曲是有自己文學特點的藝術，把她簡單化，甚至曲解她本來的深度，用太過華麗的服飾制造場面，用話劇化的唱法代替高雅的唱腔，是走上了戲曲的歧路。

令歐陽老師覺得欣慰的是，大學里的昆曲繼承的大都是傳統的，學生們喜歡和認同的昆曲也是傳統的。歐陽啟名經常能在劇場里碰見帶著劇本的觀眾，一邊聽昆曲，一邊看唱詞，悠然陶醉。每當這個時候，她自己也會為之感動。她希望通過昆曲展演，可以向更多觀眾講一個道理，給更多戲迷一個導向，就是回歸傳統。

重任在肩給昆曲美好明天

早在1910年前后，昆曲就面臨過滅亡的危險。危難時刻，是中國的一群知識分子將她挽救、傳承了下來。談話中，歐陽啟名老師面露欣然之色。

“昆曲能夠在今天被世界認同，能夠在世界上享有盛譽，是文本的承傳、舞臺的展現和文人的相輔共同造就的。我最初接觸昆曲的時候，是彈琵琶做伴奏的。我的老師周銓庵說，你彈這個昆曲一定要理解這個詞，要會唱才行，我就開始跟他學唱昆曲。后來他又讓我排排身段，這樣一步一步的，最后就登臺演出了。一開始我也不知道自己可以站在舞臺上演繹昆曲。我對昆曲的感情是從最初覺得好玩、好聽，到后來跟著老前輩學到更深層的東西，覺得如果中斷了會很可惜，繼而對昆曲的喜愛慢慢地變成了一種責任：續傳昆曲的責任、不負前輩的責任、歷史的責任和‘讀書人’的責任。”

幾年前，首師大就開設了“京昆藝術鑒賞”的選修課，并專門聘請歐陽啟名作為學生昆曲社的指導老師，不定期地組織學生去昆劇院觀摩表演、組織昆曲講座等，受到了大學生的熱烈追捧。當時，北大、清華、北師大等其他高校的學生也常來學習和參加表演。今年3月，新學期伊始，北大也增設了由著名昆曲表演藝術家授課的“經典昆曲賞析”作為北大全校本科生的公選課。

……

在昆曲發展的背后，總有一股堅實的力量支持著她的延續——是中國的文人曲友，是像歐陽啟名這樣的曲家，是熱愛昆曲的大學生，是喜歡昆曲的每個人。以大學生為代表的年輕知識分子，更是肩負著傳承昆曲責任的生力軍，而大學校園則將是這朵藝術奇葩再展嬌艷的最佳園地。

鏈接

歐陽啟名，日本東京大學、日本早稻田大學碩士。北京昆曲研習社社長，北京市京昆振興協會理事，首都師范大學美術學院副教授。昆曲方面代表曲目有《牡丹亭·游園驚夢》、《玉簪記·琴挑》、《長生殿·驚變》、《紫釵記·折柳·陽關》。整理出版有《韻學驪珠》、《張允和昆曲日記》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