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越波的詩

秦 嘉

隴西洛陽津鄉亭，我穿過幾個街口回到家中。

讓我封閉在你的友情里，郁郁蔥蔥。

不堅固，不盈滿。你喜歡什么？

我理解的“蹇”是微弱，折斷的樹枝。像風吹過。

傳說。我不相信。你是“易感傷”。

美景沁入你們的幃帳。我引她推開窗戶

看世界。你不熟悉的，我們不說當代的浮云流水。

纏綿在你困頓的四壁吧，多么滿足。

杭州已入夜。妻子在身邊，像天仙一樣嬌弱堅定。

你也笑了。是的，簡單的文字。“鏡子”“芳香”

我都預備。你一生只寫一次。我卻經常撫摸，擦拭。

它們落下來。趁我睡覺，做愛，發怒，遠走他鄉。

你想說什么？比我更寡言的你。

我羞恥于自己的平靜。面對美，暴力，死亡

側身而過，“卷起席子一樣的心”。

我已知道你的驚詫。原諒我。

清晨不得不來臨，它抓住韁繩，那令你不快的遲疑。

我還是放手讓你趕赴京城。

注1：秦嘉，字士會。隴西人。漢桓帝時，仕郡，舉上計掾入洛。除黃門郎。病卒于津鄉亭。有詩《述婚詩》、《贈婦詩》、《答婦詩》傳世。妻徐淑，隴西人。有集一卷，已佚，存《答秦嘉詩》。

注2：帶引號詞句均來自秦嘉詩。

董永和七仙女

你那么草率地藏起她。

偷窺天上的秘密，圓潤濕滑

并非想象中的精致，也不明亮。

你懷中的裙衣，粉末一樣的顏色

請小心翼翼，如果從你手中滑落

像容顏。像歌曲。

她貪戀的是背影，腳步，你的輪廓

也貪戀你，賤民的愛情

隨時隨地的引導。一個陌生的大地

如果教她識字，辨別好和壞

是困難的事情。她熱愛人間所有東西

包括操勞，哭泣，和猶豫

你洞悉山川之密，或者沒有

只是長得忠厚老實。你眼神中的呆滯

如何去除？這要靠你自己。

她無法了解，也已不可能返身而去。

這并不表明你可以為所欲為

從未遇見的美景和險境都會反復到來

明月普照大地

言辭已散開，像看不見的雨

世界紛紛揚揚

秘密的角落里

擺放的鐘，逐漸枯萎的枝條

年華，像一個以前的事情

秋好，思凡

我只想一個人走到夜晚以外

和你細細地交談，汪洋又如何？

贈婦詩（三首）

“秋舸清嘯一何問。”

卷 耳

碎片般落下

流水失去了顏色，云雨升騰

我們困頓在光陰中

側身避開生死，佛道和陌生

何年何月，滾滾而前

漫過青山白云

哭泣的光景

現在，早晨醒來，你就在身邊

迎 娶

在黑夜，少林客車翻越峻嶺

什么也不能看見

那些美景，初雪未晴

小鎮，破敗的現代化

年輕人呼嘯而過

我小心翼翼，沉浸在腳步中

父親領我們爬上高坡

站立著說話，面對褐色樹林

你在一旁觀望

大海近在百里以外

我惶恐不安，遠離了此地

何處安置美滿

屏 南

銅駝還在，日日敲打

美女和野獸

屋檐上青草隨風搖動

艷麗的街道壓住小溪

枝條上鳥鳴四散

你不慌不忙，讓我酒醉

哪一天，你伴我上廟宇

共讀“金風玉露一相逢”

細雨濕透我們的衣衫

注：《屏南》一首兼致福建蘇立元兄。銅駝句出李賀。

莫干山三日

2010年8月17日靜逸旅店，致母親

“雨從天空落下，它只在樹葉上閃爍。”

——陌兒

我知道你教我識字。

從我的姓氏開始，還是其他？

一定不是太陽。我不喜歡，無法親近。

當云霧遮蔽了它，忽然落下雨滴

我就感到溫暖。

遠處是山峰，更遠處是村莊

在樹枝間，看不到人群

平原上的華林，我知道你很少爬山，

只有流水。

你教我善良。

樹影交錯著，六十多年前

他們一樣坐下聽雨遠望

那時候你剛出生，我多想看見你

能這樣愛著身邊的人

夜里的樹微微發光，顫動著葉子

2010年8月18日風雨大作，至傍晚停歇

許多事重新開始。微弱的霞光

水滴落下后的樹葉

廢棄的木棚，已經干燥的石階

仿佛不曾發生過什么

我已年屆四十，親歷了這些。

不能像一張紙揉成一團

窗外的景色更久

反復地幾乎不變地搖晃

什么是可以堅持不懈的？

黑夜正慢慢覆蓋群山

你坐在椅子里，雙臂擱在桌子邊沿

“白色細頸花瓶

插著早晨采摘的枝條”

它們如何戰栗？如何靜止不動？

就是在白天，在陽光底下

此刻，我抬頭望著云層

像一個少年在天空中辨認自己

注：“白色細頸花瓶”句來自英國詩人拉金。

2010年8月19日，天晴游山

飛瀑就在近處。不急于看見

它們一直不停地垂下，拭磨

青山密林，水如白虹

這不是更好的生活

我怎么去相信奇跡？

走來走去，不知道樹的名稱

石頭的習性，天氣的變化也全然不顧

“林中小徑”，落到了這里

從未出現的群山和平原連在一起

薄片的銹鐵棄于屋外

快要爆裂的爐子已經停止搖晃

我不想繼續幻想，轉身離開

離開“青山”和“密林”

那匪夷所思的“遠望太湖”

整座山壓住了它們

近在咫尺的字跡都沒有含義

我一路丟棄，再不能發問

惶恐著，腳步越踩越輕

注：“遠望太湖”來自蔣介石的一張登莫干山主峰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