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6月,正是青黃不接的季節,長白山深處的九家屯大人小孩50多口人饑餓難耐。見此情景,生產隊長王國勇決定上山去碰碰運氣,拿起一把利斧就獨自出門了。
爬過了幾道山梁,這個30來歲的漢子感到饑腸轆轆,眼冒金星,便找了一塊石頭坐下來休息。
忽然,透過樹枝密葉,憑著山里人敏銳的目光,他發現約半里路的地方,有兩只小狗熊在翻跟斗玩耍。這種當地人叫“黑瞎子”的狗熊,看似笨拙,實則兇猛。最可怕的是,這些家伙不像其他野獸負傷后要逃走,它們即使腸子都被打出來,也全然不顧,仍然跟你拼命,而且越斗越勇。因此獵人們都知道“寧打十只豹,不惹一頭熊”的道理。
但是,眼下屯里的大人小孩都餓壞了,還是救人要緊。王國勇心想,對付這兩只小熊崽子,他還是有把握的。但他不敢輕舉妄動,因為大熊可能就在附近,他只能靜靜地觀察。
過了一會兒,他發現一只大個兒黑瞎子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把那兩只小熊崽子領到一棵大樹下,抱起一只小熊崽子,將它舉到樹上一個大窟窿前,讓小熊崽子將前爪伸進樹窟窿里。只見小熊崽子掏出一把什么東西,不住地往嘴里填,還不斷地舔著兩只前爪。一會兒,大黑瞎子放下這一只,又抱起那一只,重復前面的動作。王國勇明白了,那個大樹窟窿里是野蜜蜂釀造的蜂蜜,大黑瞎子在幫小崽子掏蜂蜜吃。他心中一亮,一個計劃涌上心頭。
第二天一大早,王國勇帶上繩子、斧頭,又帶了一包辣椒面兒,早早上了山。他悄悄地來到那棵大樹附近,確信周圍沒有危險后,爬到樹上,然后從大樹窟窿里掏了一把蜂蜜,放在嘴里,真甜呀!他不敢久留,吃了兩口蜂蜜,便把那包辣椒面全撒進樹窟窿里的蜂蜜面上,然后找了個地方隱藏起來。
在太陽升到樹梢高的時候,那只大黑瞎子搖頭擺尾地從樹林子里鉆了出來,后面仍然跟著兩只小熊崽子。大黑瞎子在前面慢悠悠地走著,兩只小熊崽子邊翻跟斗邊玩耍,大黑瞎子走到了那棵大樹底下,后面那兩只小熊崽子停止了玩耍,急急忙忙跑了過來,爭先恐后地讓大黑瞎子抱起來上樹掏蜜吃。大黑瞎子抱起一只小熊崽子,舉過頭頂。小熊崽子熟練地伸出前爪,從樹窟窿里掏出一把蜂蜜就往嘴里填。忽然,小熊崽子“嗚啊”一聲叫了起來,邊哭邊用兩只前爪不停地拍打自己的嘴巴,兩只后腿哆哆嗦嗦地在大熊懷里掙扎著。大黑瞎子以為是小熊崽子夠不著蜜,便又往高舉了舉,小熊崽子還是不停地鬧,而且越來越厲害。大黑瞎子很生氣,一怒之下把它扔在地上,抱起眼巴巴等著吃蜜的另一只小熊崽子。當它把熊崽子舉過頭頂讓它掏蜜吃時,發生了同樣的事情。大黑瞎子氣沖沖地把這只小熊崽子也扔在地上。兩只小熊崽子在地上打著滾兒地哭著鬧著,使勁地拍打著自己的嘴巴。大黑瞎子望著這對“不識抬舉”的崽子,很惱火,扔下兩個崽子獨自氣呼呼地走了。
機會來了,王國勇躥出來,幾步跑上前掄起板斧,砍死了還在哭鬧的兩只小熊崽子,三下兩下綁好獵物,背起就跑。嘿,兩只小熊崽子加起來足有一百二三十斤!他原計劃在蜂蜜里拌上毒藥,那樣比較可靠,可一旦小熊崽子當場斃命,大黑瞎子發起怒來,他很難逃脫。另外,使用了毒藥,獵物內臟便不能食用了。
當王國勇把小黑瞎子的肉分給全村人家時,幾位老人嘆了口氣提醒王國勇說,要防備大黑瞎子來報復。果然,王國勇回到家剛要躺下休息,就聽到屯子里有人喊:黑瞎子進屯啦!黑瞎子進屯啦!
王國勇抄起板斧沖了出來,隨著人群跑到屯子西頭,只見那頭大黑瞎子正在街頭與十多只獵犬撕咬。很明顯,十幾只獵犬根本不是對手,已有兩只獵犬倒在地上,還有幾只被黑瞎子打得“嗷嗷”直叫,眼看就要敗下陣來。面對這種情況,獵人們只能組成人墻,手持刀叉棍棒敲鑼吶喊,嚇住它,不讓它進屯。大黑瞎子雖然未能進入屯子,卻仍然發著熊威,發瘋似地毀壞著地上的莊稼和蔬菜,推倒土墻和籬笆,直到它發泄得筋疲力盡,才一步三回頭地朝屯外走去,每回一次頭都發出一聲怒吼。
睡覺的時候王國勇躺在炕上翻來覆去地想:以黑瞎子的脾性,它不鬧個十天半月是決不罷休的,這怎么得了?必須除掉它。早上起床后,他吃完飯拿起獵槍,壓進僅有的兩粒子彈,悄悄地上了西山。
西山峰高路險,亂石爛木布滿其間,峰頂上是一塊上下兩層交錯的巨石,靠近屯子這邊是數丈高的峭壁,是觀察屯子周圍情況的好地方。王國勇站在山頂的巨石上眺望,林山樹海盡收眼底,綠林翠草,一片寂靜。他抽了一袋煙,仔細地觀察,聽著周圍的動靜。不一會兒工夫,就聽到北坡山腳下的樹林中傳來“嘩嘩”的響聲,林子里的一片樹葉在晃動,不用說是那只大黑瞎子來了,它跟別的野獸不一樣,其他野獸是悄悄出沒,而黑瞎子則是大張旗鼓大搖大擺地出來活動。
王國勇對著林子扯起嗓子“啊——啊——”叫了幾聲,那只大黑瞎子一下子像離弦之箭,直奔山上的“挑釁者”而來。山北面是個緩坡,距山頂有一里之遙,大黑瞎子所經之路,樹倒枝斷,草葉亂飛。沖到距王國勇六七米處,大黑瞎子一掌劈斷擋在面前的一棵樹,一躍而起,惡狠狠地撲過來。王國勇早已瞄準它的頭部,正等待著這有利時機,“叭”地一聲開了槍。沒料到這只大黑瞎子勁大跳得高,一槍打在脖子上,雖然炸得皮肉翻開,血流如注,可并未倒下。這可壞了,只要不是一槍斃命,黑瞎子就會更加兇猛,獵人的處境也更加兇險。此時大黑瞎子已撲到面前,張開大口想咬住王國勇端槍的左手,王國勇順勢將槍口插進黑瞎子的嘴里,心中一陣竊喜:這下你可死定了!一扣扳機,糟糕!是顆臭彈,他驚出了一身冷汗。大黑瞎子緊緊咬住槍管不放,同時揚起右前爪朝獵人的頭狠狠地拍下來。這一掌如果躲閃不及,他王國勇定會腦漿崩裂。
好一個王國勇,他把身子往下一蹲,躲過黑瞎子這一掌,兩膀一使力,借著全身下墜的力量,一狠勁兒,把獵槍從黑瞎子的嘴中抽了出來,并順勢滑到下一層巨石上。目前他已處于危險境地,他在下,黑瞎子在上,相隔不到三米。上面是不斷“嗷嗷”咆哮的大黑瞎子,下面是幾十丈高的斷巖峭壁。跑是跑不了啦,橫豎是一死。王國勇站穩腳跟端緊獵槍,等待著黑瞎子撲下來。那只大黑瞎子仍然張牙舞爪死盯著王國勇,恨不得一下子咬他個碎尸萬段,只見它后腿一蹬猛撲下來。王國勇往旁邊一閃,一個趔趄沒有站穩,斜著就要往山下摔,手中的槍也掉到了懸崖下,他趕緊用雙手使勁抱住身邊一塊凸起的大石頭,吊在半空中。大黑瞎子沒撲到王國勇,落在懸崖邊時剎不住腳,終于嚎叫著滾下了懸崖。
王國勇使盡全力爬上巨石,一切歸于平靜之后,渾身已經沒有一點力氣,像一攤爛泥軟軟地倒在地上。
屯里的人聽到山上響槍的時候,就猜是王國勇獨自一人又上山了,紛紛拿起刀叉棍棒跑上山來。在懸崖下他們發現了那只已經摔死的大黑瞎子。
面對老人們的埋怨,王國勇苦笑著說,全屯人的命要緊啊!(責編 馮 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