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到嚴苛是傷害

在兒子很小的時候，我們就主張絕不溺愛。為了培養(yǎng)他的獨立性，遇到事情我們都盡可能讓他自己處理，我們希望能培養(yǎng)出一位勇敢的男子漢來。

日久成習(xí)，兒子漸漸知道我們跟別的父母不一樣，我們不會順著他、寵著他。所以，遇到問題他總是自己想辦法解決：感冒發(fā)燒知道買藥吃；做功課遇到不懂的，會翻字典、上網(wǎng)查。兒子的表現(xiàn)，讓我們很欣慰。

有一次，老師打電話說，兒子和同學(xué)起了沖突，讓我過去解決。

我趕過去后得知，兒子班里有位男同學(xué)在體育課上扭傷了腳，同學(xué)們都爭相安慰，而兒子不僅不安慰，還嘲笑他不堅強，跟個女生似的。那位男同學(xué)和兒子爭執(zhí)起來，兒子沖上前拽住人家衣領(lǐng)，口口聲聲罵人家無能，說話的語氣頗似平日里我們教訓(xùn)他的口吻。

見到我后，兒子一臉的平靜，他反復(fù)強調(diào)，是那位受傷的同學(xué)缺乏獨立處理問題的能力，一點也不男人。我無法理解兒子為什么會失去同情心。當晚，我揍了他一頓，警告他以后在班里別再亂出風(fēng)頭，要和同學(xué)好好相處。兒子默然點頭。從那天起，我發(fā)現(xiàn)兒子變得寡言少語，但我們對他嚴厲的態(tài)度依然沒有改變。

我覺得在兒子的獨立剛強之下，隱藏著一種令人望而生畏的冷漠。直至一天老婆在打掃兒子房間時，我們才發(fā)現(xiàn)了這里面的玄機。兒子的床底下塞滿了各種各樣的東西，但都被破壞得支離破碎，猶如經(jīng)歷了一場浩劫：足球被小刀割得四分五裂；有線電視的插頭不知何時被“肢解”了；還有家里莫名其妙失蹤的遙控器被“五馬分尸”；童話書被“碎尸萬段”；機器人斷了胳膊、腿；玩具汽車變成了一堆廢銅爛鐵……難怪家里很多物品都相繼消失，原來都是兒子搗的鬼。

老婆很快又翻到了一個日記本，上面寥寥數(shù)語的痛苦自白，催落了我和老婆的眼淚。兒子寫道：“別人的父母為什么那么疼自己的孩子？可是，我爸媽從來都不愛我，他們動輒呵斥打罵，好像我們學(xué)校里訓(xùn)練賽跑選手的‘魔鬼教練’。我不愛他們，不想跟他們說話，就算他們生病了，我也不會多看一眼……”

兒子才上小學(xué)二年級，有的字還寫錯了，可字字句句卻如重槌般敲擊在我的心頭。或許，我們對他真的太苛刻了，他無法理解這份嚴苛的愛。夜里，我和老婆躺在床上輾轉(zhuǎn)難眠，商量著怎么改變方式教育兒子。

周末我不再忙工作，而是一心在家陪兒子，想辦法去親近他，兒子似乎有點不習(xí)慣，他坐在我身旁，低頭不出聲。我靠過去摟緊他肩膀，笑說：“兒子，咱爺倆一起看動畫片吧，爸爸可懷念黑貓警長和阿童木呢。”

兒子黯淡的眼神倏然亮了，和我邊看邊討論。動畫片結(jié)束，換臺看到某頻道正在直播運動員頒獎典禮。我靈機一動，找準話題：“兒子，要不你也當一回獲獎明星？”他立刻拍掌叫好。他自信地“登臺”領(lǐng)獎，我裝模作樣地把“獎杯”頒給他，并要求他說說獲獎感言。

兒子愣怔半天，撓撓腦袋說：“我……我不知道謝誰。”

我提示他：“為什么不謝謝爸爸媽媽呢？”

他抿嘴不語，表情有點不屑，似乎我們根本沒有值得他感謝的。

我繼續(xù)問道：“你知道每次運動員拿到獎杯時最想感謝的人是誰嗎？”

兒子搖頭。

我說：“是他們的教練。”

他驚訝地抬頭，看著我說：“不可能吧。教練都很魔鬼的。”

“其實我也這么認為。很多運動員剛開始都覺得教練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人，不懂得愛護他們，逼著他們訓(xùn)練。一些運動員選擇了放棄，那些堅持下來的大部分都登上了領(lǐng)獎臺。因為愛和期望，教練才一步步把他們培養(yǎng)成才。”

兒子聽完后滿臉的哀怨，他說：“教練愛他的隊員，為什么不管人家受不受得了？你和媽媽也是，那么狠心對我，生病了也不管我，有困難都叫我自己解決。有時候我很孤單，很羨慕小英，她爸媽對她特別疼愛。”

這一次，我笑著向兒子認錯，我承認我們沒有收放自如地去愛他，我們愛的方式出了問題，對他確實太嚴厲太苛刻了，我們保證改正錯誤。兒子眨巴著眼睛，似乎已經(jīng)接受了我的道歉。就在他轉(zhuǎn)身去房間睡覺時，我提議：“兒子，星期天我們邀請小英和她爸媽來咱家做客，怎么樣？”兒子興奮地舉手同意。

后來我們跟小英父母成了好朋友，大家相互交流，在兒女的教育方式上取長補短；兒子和小英也成了好朋友，變得開朗活潑。老師夸贊兒子比過去懂事明理，懂得關(guān)心人了。我想，這樣的小男子漢才是我們的完美寶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