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事情因老八仔的碎米嘴而起,地動山搖。一句話,哪怕不經意的,有時在聽者看來,也是一把見血封喉的無影劍。
午后的驕陽挪過老屋頂上的麒麟,明晃晃地照在水街的青石板上。駐足的路人好奇地聽不出所以然,來一撥又走一波撥,最后連一個觀眾都沒有了,黃老太仍然坐在門前的條石上,勾著松樹皮樣的手指,用最難聽的話把老八仔的十八輩祖宗罵得狗血淋頭,脈氣全無。黃老太拂攏散開的亂發,安放在耳后根,又將額頭密布的汗水抹掉,恨恨地甩在炙熱的青石板上,那汗水滋溜溜地一下沒了影。
街在江旁,江在街邊。水街沿著彎彎曲曲的湘江岸邊一路延至鳥山灣。湘江到了鳥山灣才掉頭北去。水街的民居大多密集地擠在上碼頭、中碼頭、下碼頭這三個地段,彎曲而仄身其間。誰家要是爆炒狗肉,那香味恐怕要飄過半條街。但這樣的幾率還是很低,要不是逢年過節或者有遠客來,大多是嗆鼻的辣椒味。久了,是炒虎皮辣椒,還是酸辣椒,抑或加了干魚仔,老居民都能咽著口水,想象得出誰家桌上擺的那幾個菜。
這時,熱風中的辣椒味翻著跟頭滾將過來,黃老太忍不住打了個天大的噴嚏,手在鼻子下來回抹兩遍,便轉上半空。她并攏的五個手指好看得像工地上挖掘機的前鉤,沖對街伍記糖煙酒店的伍妹勾了兩下,喊道,伍妹,給我拿碗“來一桶”,外加一瓶娃哈哈礦泉水。伍妹坐在柜臺里邊看電視邊吃飯,也許電視聲音大,也許以為黃老太還在罵人,沒理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