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五條巷,拐過九個角,再輾過菜地一條泥濘的馬路,就到了金馬駕校。
這條路,余熱從去年到現在,早早晚晚走過幾十回了,瞇著眼睛也摸得到。偌大的練車場,人影憧憧,各種車輛正在徐徐蠕動,作為汽車參考物的白色塑料桿,吊在空中,沒有腳,在微風中悠悠晃動。
“嗨,又來晚了!”余熱將那輛破舊的自行車啪地支在那一長溜的摩托車、電單車的縫隙中。他心生一絲懊惱,卻又無可奈何。有什么辦法呢?四十九歲的他,每天早上四點半得準時起床,踩著那臟兮兮的電動三輪車,去屠宰場殺豬,天亮前拉回市場,交給老婆川花。老婆小他十四歲,四川妹,在豬肉行號稱 “一把刀”。去年老婆買回一輛長安汽車,奉妻之命,他找到了離市場最近的金馬駕校,交了兩千八百元學費給老板光一中,開始了學車之旅。
起風了,一粒細沙鉆進他眼眶,他朝前走了兩步,又停住,顧不得揉眼,用右手摸了摸褲袋,那卷票子還在。剛來時,他不敢看川花的眼睛,囁嚅著:“花……明天考倒樁,五百元錢的補考費還沒交呢……”川花沒好氣地橫他一眼:“白癡!你成老油條啦,接連二次下課,光補考費就一千五了,我得賣多少頭豬才能幫你掙回來啊!費錢又費工!”罵歸罵,終歸還是從豬肉案板下的籃子里翻出五張紅票子,翹起手指數了三次,才啪地摜在他手里,沖他翻了個白眼:“這回,再考不過,干脆買塊水豆腐撞死算了!”
“來啦,老余,好久不見了哦!”候車的人群中有人同他打招呼,他抬眼看,這個脖子上掛金項鏈的男孩兒,不是上批和他同考倒樁的小冉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