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兇母親曝隱秘:前男友骨肉正被“買賣”

強留“愛情結晶”釀成悲劇

2009年9月初，正在湖南女子監獄服刑的方喜媛收到家鄉父親的來信：年僅兩歲多的女兒方思宇被人“拐賣”了！她頓感晴天霹靂，痛不欲生，因為這個女兒有著隱秘的身世，對她具有特別的意義。

原來，2005年年初，30歲的方喜媛告別一段不幸的婚姻，離開老家岳陽平江縣農村，來到長沙美食城打工。她長相俊俏、能說會道，很快從普通服務員做到樓層客服主管。同年年底，一個小方喜媛7歲的帥氣廚師金強對她發起了愛情攻勢，將其芳心打動。方喜媛打定主意和金強結婚。可金強與父母商量婚事時，卻遭到了家人的強烈反對，甚至以死相逼。孝順的金強只得屈從，從美食城辭職悄然前往深圳。

就在方喜媛痛苦不已的時候，另外一個男人走進了她的生活。

對方叫方擁軍，是長沙馬王堆一家建材店的老板。一次，他到方喜媛打工的餐館吃飯，看對方上菜很慢，便大發脾氣，當方喜媛趕來聽到對方大聲訓斥時的平江口音時，她趕緊用平江口音勸解，希望對方能看在老鄉的份上息怒，就這樣，兩個人認識了。之后，方擁軍經常來這家餐館吃飯，偶爾還邀請老鄉方喜媛出去喝茶，當得知方喜媛離婚了，并且女兒由喜媛父母撫養時，方擁軍不由得大發感慨，我們同是天涯淪落人啊。

原來，方擁軍也來自平江農村，出生于1972年，家里很窮，父母擔心他娶不上媳婦，1993年非要他和本鄉一位瘸腿女子結婚。婚后，方擁軍為了逃避這不愉快的婚姻，一直在外面闖蕩。

當天的談話，兩人聊得十分投機。接下來，方擁軍幾乎每天都出現在美食城，向方喜媛發出了猛烈的愛情攻勢。方擁軍信誓旦旦地表示一定會離婚娶方喜媛，剛剛失戀的方喜媛也再次陷入了情網。

一個月后，方喜媛發現自己懷孕了。方擁軍非常興奮，對方喜媛極盡呵護和疼愛。可是，他帶著方喜媛去長沙婦幼保健院檢查，拿到檢查報告單后，方擁軍的精神幾乎崩潰，因為報告單上清晰地寫著，孕期11周。而方擁軍和方喜媛發生關系到現在，只有30余天，這就意味著，方喜媛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

回到家后，方擁軍向方喜媛咆哮著說：必須要把孩子打掉。可是出乎方擁軍意料的是，方喜媛說就算分手也堅決不答應把孩子打掉，因為她清楚，那是她深愛的金強的孩子，他們的愛情結晶。見方喜媛提出分手，方擁軍的心軟了下來，違心接受了現實。為了顧及自己的面子，方擁軍對外聲稱孩子是自己的。2007年3月7日，方喜媛生下了一個女嬰方思宇。

這個和自己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孩子一出生，成了方擁軍的心病，之后，方擁軍稍有不滿意，便對方喜媛拳腳相向，并多次揚言要把方思宇賣掉，讓方喜媛惶恐不安。

2008年5月9日，方喜媛外出一整晚回到家中，方擁軍懷疑方喜媛有外遇，脾氣再次爆發了。他一腳把方喜媛踢倒在地，隨后從廚房拿出菜刀割方喜媛的頭發，還指著哇哇大哭的方思宇罵道：“我撫養這個野種一年多了，今天你必須給我3萬元的賠償。否則，你們母女倆別想活著出門。”看到打紅眼的方擁軍，方喜媛感覺不反抗難逃一死。她一邊哀求一邊答應馬上打電話叫人送來3萬元錢。隨后方喜媛拿起電話佯裝撥打，看到打累了的方擁軍低頭喝茶的時候，她順手拿起墻邊的大鐵錘，朝方擁軍頭部猛砸，方擁軍很快倒地死亡。

“我殺人了，我殺人了！”打開門后，方喜媛朝鄰居大聲喊叫，隨后撥打電話報警。長沙市馬坡嶺派出所干警接警后到達案發現場，方喜媛自己走上警車，如實供述了殺死方擁軍的經過。方喜媛被捕后，她馬上讓自己的父親方強芝接走女兒方思宇，之后又委托她的辯護律師給父親方強芝留下一張紙條，千叮萬囑：“女兒不孝，對不起你和母親了。我女兒方思宇只有一歲多，我身處監獄，還請父親幫我照顧她。如果你實在沒有能力撫養她，就將孩子送到福利院，等我出來后，我去接回來。千萬切記，方思宇不能讓方擁軍的任何家人帶走！”

2009年6月29日，考慮到方擁軍有施暴等重大過錯，長沙市中級人民法院以故意殺人罪從輕判處方喜媛有期徒刑8年。

自揭隱秘內幕，

竭力討還被賣的女兒

2009年8月底，年近70歲的方強芝去湖南女子監獄看望方喜媛。方喜媛多次追問女兒方思宇的情況，方強芝才老淚縱橫地告訴了一個讓方喜媛悲痛欲絕的消息：案發后，外孫女方思宇被他帶到身邊僅8天，方擁軍的哥哥方定軍就以“奶奶想孫女”為名，從他的家里帶走了方思宇。

一聽自己日思夜想的女兒被方定軍帶走，方喜媛哭著對老父親說：“爸爸，當初我在紙條上，是怎么交代你的啊。”聽到女兒的責備，父親很委屈：“方思宇說到底還是方擁軍家的人。奶奶要見孫女，理所當然呀。”

“爸，思宇和方擁軍沒有血緣關系。”方喜媛的這句話，聽得老父親瞪大了眼睛：“喜媛，你說的是真的嗎？”

“爸爸呀，現在都什么時候了，這樣的事情我能夠說假話嗎。”方喜媛不得不把女兒的身世告訴了父親。探視快結束的時候，她一再叮囑：“爸爸，你這次回去，無論如何要想辦法把思宇接回來。你可以把方思宇的身世說出去，不要顧及我的名聲。”可7天后，方喜媛才從家信中得知方思宇被方定軍接回家后，便把方思宇賣給了別人。

“我的寶貝女兒啊！”得知女兒被方定軍賣了，方喜媛哭倒在地上。等哭夠后，方喜媛堅強了起來：女兒是我在監獄里努力改造的惟一理由，我一定要把女兒找回來。接下來的幾個月，方喜媛每個月都超額完成了分配的工作任務。這年年底，方喜媛獲得了改造積極分子的稱號，并獲得了減刑的機會。2010年3月，方喜媛終于等到湖南省婦聯和監獄幫教活動的時機。

作為監獄20名突出的改造積極分子之一，方喜媛獲得了書寫自己心愿的機會。她向第二天到來的婦聯干部寫下心愿，希望能找回自己被拐賣的女兒。方喜媛寫道：“我是個殺人犯，但是我和天下所有的母親一樣，我愛我的女兒。每天，我一睜開眼睛就想到她。但是，她現在卻被人賣了……”寫著寫著，方喜媛的眼淚便掉在紙上。

第二天，婦聯的干部在看到這張浸滿淚水的“心愿”時，驚呆了。

隨后，婦聯的干部和監獄的領導一起找到了方喜媛，她們安慰方喜媛道：你雖然殺了人，有罪，但是，你對孩子的母愛，我們能夠感受到，等我們調查核實后，一定幫你找回你的女兒，滿足你的心愿。聽到此話，方喜媛跪倒在地上。

2010年6月2日，當婦聯了解到事情基本屬實后，她們向平江縣公安局刑偵大隊報了案。

可當警方找到方定軍時，方定軍卻拿出一份“過繼書”給警方看：由于父親方擁軍已死，方擁軍的妻子有殘疾，爺爺奶奶體弱多病，無力撫養方思宇，現把方思宇過繼給王雪維徐迎春夫婦，上面還有一些村民的簽名作見證。看到這份“過繼書”，辦案民警一時感到束手無策。方擁軍的家境屬實，如果這份過繼書是真的的話，就不能說是拐賣。回到公安局，負責此案的刑偵副大隊長徐臥忠提醒辦案民警，如果方思宇不是方擁軍的女兒，方定軍有什么理由接走孩子并過繼給別人呢？刑偵隊決定先找到小孩做DNA鑒定。

接下來，辦案民警經過四處調查，終于在平江縣大洲鄉找到了王雪維徐迎春。可是對于自己“買孩子”的行為，王雪維夫婦怎么也不承認，他們也拿出了“過繼書”。辦案民警只得巧妙地在接觸方思宇的時候，拿到了DNA鑒定所需要的頭發。另外一組民警也接觸到方擁軍的父親，并成功取樣，拿到了老人的頭發。

一個禮拜后，湖南省公安廳DNA鑒定中心得出結論，方思宇和爺爺沒有血緣關系，這就意味著，方思宇并不是方擁軍的女兒。而就在DNA鑒定結果出來前的一天，辦案民警也獲得了方定軍賣孩子的證據。

有村民向警方舉報，在方定軍接回方思宇后，多次放出消息賣孩子，并聯系了兩次買家上門，卻因為價格沒有談妥而沒有做成。最后，他以6000元的價格把方思宇賣給了王雪維夫婦。在掌握了這些實情后，2010年7月7日，方定軍被平江縣公安局刑事拘留。

拐賣還是呵護？

愛是最終評判“標準”

王雪維夫婦得知方定軍被抓后，慌忙帶著方思宇四處躲避。對于方思宇的家庭變故，王雪維夫婦很清楚。為了防備以后出現事端，他們還在左鄰右舍的見證下，和方定軍簽訂了一份“過繼書”。但是讓他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方思宇和方擁軍沒有血緣關系。這一年多時間里，王雪維夫婦把方思宇視為掌上明珠，為了給孩子的順利成長創造更好的物質條件，他們還特地購置了一輛20噸重的大貨車和一輛農用車，收入不菲。

2010年7月20日，帶著孩子躲在一位朋友家里的王雪維夫婦唉聲嘆氣。看到他們每天擔驚受怕，朋友說：“其實你們這樣躲著，還不如先找到孩子的親人，甚至是方喜媛說明情況。對于孩子的歸屬，他們現在也根本無力撫養，如果他們理解了你的真實意圖，知道你們那么疼孩子，他們或許會答應你們的請求。”朋友的一席話，讓王雪維夫婦有些猶豫，但思來想去，這個方法還是值得一試。

7月22日，王雪維帶著妻子來到了平江縣公安局，坦白了他們收養方思宇的前因后果。可是，此時方定軍已經被警方以拐賣兒童的嫌疑被刑事拘留，按照一般情況，作為“買”方的王雪維夫婦也應有罪。對此，王雪維夫婦提出要和孩子的親人見一面。此時，得知外孫女在縣公安局，方強芝也趕到了。方強芝見到外孫女的時候，看到眼前這個兩年前被方定軍抱走時連走路都不穩的瘦弱孩子，出落得伶牙俐齒、標標致致，很高興，可是當方強芝伸手想去抱孩子時，孩子卻一頭埋進了徐迎春的懷里，親昵地喊媽媽。

徐迎春哽咽著說：“方伯伯，收養方思宇的時候，我不知道事情有這么復雜。你現在也看到了，我們很疼孩子，把她當作掌心里的寶。我們雖然沒有孩子，但是我們從來沒有想過花錢去買。故意去做違法的事情，我們不會。”見徐迎春說得有情有理，而且小孩子確實照顧得非常好，方強芝并沒有責怪王雪維夫婦。

隨后，王雪維夫婦向公安局提了一個請求，希望能從孩子的成長角度，公安局派人對方家和王家的家庭做個調查，看哪邊更合適孩子的成長。另外，他們還想去監獄和方喜媛見一面。由于案情特殊，公安局最終同意了王雪維夫婦的請求。

當天下午，公安局帶著王雪維夫婦和方強芝分別來到了王家和方家。王雪維夫婦倆來到方家，看到方強芝住的房子居然是土坯房。而方喜媛和前夫生的女兒，雖然已經7歲，卻因為沒有錢，一直沒有去上學。并且王家住的是寬闊的洋樓，和方家簡直是天壤之別。目睹這一切后，當晚，方強芝便給監獄里的女兒寫了一封長達5頁的信，他告訴女兒方思宇已經找到了，并且生活得很好。并且在信中，他詳細說明了王家的情況，最后，他建議女兒原諒當初他們買賣孩子的行為。

9月6日一早，王雪維夫婦來到湖南女子監獄，看望正在服刑的方喜媛。兩個女人剛見面顯得有些尷尬，沉默了一會后，徐迎春打破了沉寂：“喜媛，我們本來不相識，現在因為方思宇，我們共同的女兒，我們在這樣的場合下見面。我這次來，不是要搶走你的女兒，我們知道你也很愛她。但是我相信，你肯定不愿意方思宇受苦……”徐迎春說著拿出方思宇的幾張近照，遞給了一直沉默不語的方喜媛。方喜媛接過照片，眼睛亮了起來，很快又眼淚直流。

“或許思宇的外公也告訴你了，我們非常疼愛這個孩子，聽你父親說，你家里還有一個女兒，那天我也見到了，現在已經7歲了，都沒有錢上學。為了表示我們的誠意，你的大女兒，我們也愿意承擔她上學的費用。你出獄后，你可以隨時來看望方思宇，我們可以結成姐妹，以后經常走動。”徐迎春的一席話，終于打動了方喜媛。她感激地說：“不管我多么愛孩子，但是我現在心有余而力不足。盡管經過減刑，我在監獄里還有5年，孩子卻不能沒有母親。我愿意給你5年的時間，到我出獄的那天，看孩子自己的選擇。”說完，兩個女人隔著鐵窗雙手握在了一起。

有了方喜媛的明確表態，王雪維夫婦一顆懸著的心終于放了下來。對于這起特殊的“兒童拐賣案”，湖南省婦聯、縣公安局、檢察院、法院等相關單位開了聯席會議，進行深入研討。大家商榷后認為：案情有拐賣的部分特征，但有著特殊的內情，有著“過繼書”等情節和證人的證言，關鍵要看這對方思宇的影響和意義。在法律范圍內，對孩子的愛與害，才是最終的評判標準。此案情節輕微，洋溢著濃郁的人情味，社會惡性小，從某種意義上說，目前方思宇的狀況是個較好的歸宿，建議從輕從寬處理當事人。于是，平江縣公安局決定不追究王雪維夫婦的刑事責任，對方定軍進行訓誡后也予以釋放。但大家強調，從寬處理此案，并非縱容兒童拐賣行為，而是呼吁人們進一步保護兒童的權益，關注兒童的幸福健康成長，對于相關惡性違法犯罪，一定堅持嚴厲打擊！

責編/傅妍 15259434@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