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城公園有一位擺攤畫畫的年輕人,人稱虎娃。虎娃畫虎,頗有名氣。
虎娃的名氣不是吹出來的,是畫出來的。虎娃學畫,研習多年,從未示人。
一日,虎娃將自己的一幅虎畫放在公園的假山上,想讓大家過過眼。哪承想,路過的游人猛一見,驚出一身冷汗,嚇得哇哇大叫,以為關在籠子里的老虎跑出來了。虎娃非常得意,開始出道,畫虎賣畫。現場揮毫,一日一虎,一幅百元,不砍價。生意日漸興隆。
虎娃不缺錢,賣畫賣的是名,賣的是眾人捧場。他是陽城文化館的畫師,他爸是本城的父母官。虎父無犬子,父政子藝,令人敬畏。提起虎娃,人家說他有一個了不得的官爸。說到他爸,人家說他有一個了不得的虎娃。
同血脈不同性情。他爸讓他從政,他不從。他想從藝,做夢都在叩拜齊白石和徐悲鴻那樣的大師。他跑到路邊擺攤畫虎,他爸甚為不快,丟人現眼,像個跑江湖的。虎娃不以為然,他喜歡。
后來,他爸犯了事,是那種官場上易犯的事。虎娃對他爸并不倚仗,書家留字,畫家留畫,百年不朽。他說他爸易朽。
虎娃依舊畫虎,和往日一樣,運足了氣,口中念念有詞,哇一聲“揚尾”,嘿一聲“虎嘯”,虎頭虎尾,立馬活靈活現。說哪畫哪,聲到筆到。而今,他爸從天上掉進地獄,人們轉而對他指指點點,說他老子走紅時,他狐假虎威;老子關進籠子里了,他也虎落平陽了。虎娃茫茫然。他畫虎,過去觀者如潮,名利雙收;現在觀者冷落,購者人稀。
虎娃走了,背上畫筆畫墨,游走他鄉,走哪畫哪,成了一個以畫為生的行者。
陽城不見了虎娃,很多人每每想起他,想他的畫,想他畫虎的模樣。后來聽說虎娃去了美國,投靠在美國做生意的姑姑,有人說他在魯美進修,又有人說見他在紐約街頭賣畫。
在人們漸漸淡忘虎娃的時候,有一天,虎娃忽然現身在陽城公園,仍然在老地方擺攤畫虎。他頭發留得老長,胡須垂至前襟,穿一身土布衣裳。咋一看,飄飄欲仙,像個天外來客。虎娃在畫攤前立定,只見他揮筆狂書“王者歸來”四字,懸于攤前。繼而,他將自個兒長發挽成一撮,當筆,飽沾香墨,在紙上搖頭晃腦,像個表演的舞者。頃刻間,一個山中王躍入人們眼簾。人人眼界大開,個個目瞪口呆。
須畫一絕,今人今世,無人能及。虎娃名聲鶴起,轟動了陽城。一夜之間,一畫難求。百元一幅,以美元計。
虎娃還是那個虎娃,不過,在人們眼里,他已是海歸,已是洋人,已是奇人奇畫。
陽城有個虎娃,似一張名片,似一道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