豌豆花

“豌豆花，點(diǎn)點(diǎn)藍(lán)，做個(gè)媳婦好為難……”這歌謠凄楚，但很美。留子媳婦桂花最喜歡哼，哼的時(shí)候眼睛總是望著遙遠(yuǎn)的南方，似乎那里有什么誘惑的力量在牽引著她。

正是四月，微微的輕風(fēng)在濕潤的空氣中蕩漾，一叢叢的豌豆苗正值花期，嗡嗡的小蜜蜂在淺藍(lán)色的花中飛來飛去，采集著甜蜜與芬芳。此時(shí)，留子正在豆苗地里鋤草，桂花就坐在對面的橋上，懷里哺著孩子，憂郁的歌聲就從她那甜甜的口中飄散出來。留子抹了把汗，悄悄地潛到桂花的身后，幸福地在媳婦的腰肢上捏上一把，惹得桂花開心地笑了起來。

“你為難什么呀？下輩子的福都要被你享去了！”的確，打桂花過門后就從來沒有做過丁點(diǎn)兒農(nóng)活，打扮得花枝招展不說，吃魚嫌肉地被留子侍候得又白又胖。

“心里高興，唱著玩唄！”桂花電了留子一眼說道，“你不喜歡我享福啊？”

“喜歡，喜歡。”留子忙不迭地答。

接著，“豌豆花點(diǎn)點(diǎn)藍(lán)”又在橋上飄開了。

知妻莫過夫。其實(shí)，桂花很是向往城市里的生活，看到姐妹們都南下打工，心里頭早癢癢了，無奈纏上個(gè)吃奶的孩子，盡管留子對媳婦百依百順，但她還是整天在這里唱著《豌豆花》。

光陰流逝，第二年的豌豆花又開了。桂花一如既往地唱著那首歌謠，只是銀鈴般的笑聲很少從她口中飄出來。看著媳婦日益陰郁的臉，留子心疼不已。一天夜里，他把長滿胡子的嘴湊到桂花的耳邊：“花，你還是去吧。”

“你答應(yīng)啦？”桂花驚喜，于是極瘋地回報(bào)給丈夫一個(gè)醉心的吻。

當(dāng)天邊露出魚肚白的時(shí)候，留子把桂花送到了車站。她同眾多的姐妹一樣，也是去淘金的。

從此，留子又回到了過去的光棍兒生活，所不同的是，可以整夜把桂花睡過的枕頭緊緊地?fù)г趹牙铮V癡迷迷地念著：“花，花……”

到了落果的季節(jié)，留子一邊想著桂花，一邊忙碌地摘著豌豆，孩子就臟手臟腳地在地里亂爬，那雙跟桂花一模一樣的丹鳳眼在曠野中東張西望。

這一年，桂花沒有回來。盡管留子很累，也很想念桂花，但他還是在電話里告訴媳婦：“孩子很乖，家中的收入也不錯(cuò)。”

日出日落，周而復(fù)始。

今年的豌豆花又開了。由于風(fēng)雨失調(diào)，豆苗得了根腐病，大片大片的綠苗爛在地里。留子從天亮忙到天黑，打藥施肥，清溝排水，累得瘦了一圈兒。孩子依舊跟著他在地里亂滾，餓了就順手扯根豆苗往嘴里塞。此時(shí)，留子是多么希望桂花能請個(gè)假回來幫自己一把啊！

桂花卻在電話里告訴他：“請不了假咧，正趕貨，苗爛了就爛了吧！”

“豌豆花，點(diǎn)點(diǎn)藍(lán)，做一個(gè)老公好為難……”留子自嘲地在心里這樣唱，聽媳婦一說，也只能認(rèn)了。

冬天到了。冬天是豆民最閑的日子，這也是留子最想念媳婦的時(shí)候。于是，留子把桂花睡過的枕頭抱得更緊了，心里總是一遍又一遍地念著媳婦的名字。

在春節(jié)的氣息日漸濃郁的時(shí)候，桂花傳話回來，說今年又不能回家了。

留子問：“為什么？”

桂花就哽咽：“老板只放三天假，我能回來嗎！”

這一夜，留子失眠了。他決定帶著孩子南下找媳婦幸福地過年去。

幾經(jīng)周折，留子終于來到了靈達(dá)電子廠的門口。這里真是離家太遠(yuǎn)啦，流光溢彩的都市景象仿佛使留子置身在了人間天堂。此時(shí)，大門緊閉著，夜晚的燈光亮了起來，熱心的保安告訴他：“你要找的何桂花因工傷剛被醫(yī)院的車接走了！”

頃刻，留子一陣暈眩，臉色變得非常難看。

這時(shí)，兒子仰起了稚嫩的小臉怯怯地說：“爸爸，我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