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歸來

客車在沙石路上蹣跚前行，家越來越近，小云的心繃得更緊了。怎么辦呢？看著越來越熟悉的村莊，小云的眼里急出了淚花兒，她索性扭過頭向車后看去。車后是滾滾的煙塵。小云突然來了主意，她大聲叫乘務員——停車！客車嘎地一聲停住，小云背著包快步下了車。客車哼哼兩聲，繼續前行。小云則義無反顧地迎著車后滾滾的煙塵追去。

一口氣追出100多米，小云才停下來，她掏出小鏡子，照了照自己，滿意地笑了。鏡子里又出現了當初的小云。

春起，小云搭韓老大的三輪車進城打工時，就是這個樣子——灰頭土臉的。

灰頭土臉的小云好不容易在一家飯店找到工作，可是分配工作時，別的姑娘都去前廳招呼客人，小云卻被分配到后廚去洗碗。這還不算，前廳的姑娘們都用鄙視的眼光瞅她，還小聲嘀咕，說小云一眨眼睛身上都掉土。小云沒有理會，她知道，自己這次出來是沒有退路的。小云是跟娘慪氣出來的，娘不同意她出門打工，說是村里許多出門打工的姑娘都學壞了。小云說，我不會學壞。可娘還是不同意。小云就跟娘慪氣，不吃不喝。幾天下來，娘妥協了，卻跟小云有言在先：要是學壞了就別回來見我！

小云下定決心好好干，干出個樣兒來，將來回家證明給娘看，讓娘知道，自己不用學壞也能掙到錢。

小云在后廚干得勤勤懇懇，任勞任怨。老板看在眼里，一個月后，就把她調到前廳招呼客人。小云很高興，拿出全部的熱情和誠懇去招呼客人，很快得到了大多數客人的好評。可是，小云發現光會熱情和誠懇還不夠，有些客人的素質很低，見了漂亮姑娘總要挑逗一番，小云不急也不惱，巧妙地同客人周旋，卻始終嚴守最后的防線。小云在前廳干了兩個月，已經鍛煉得落落大方、談吐得體。老板又提拔小云做了前廳的領班，也就是管前廳的姑娘們。這下姑娘們都服了，見了小云都低眉順眼的，可小云并沒有領班的架子，和姑娘們打成一片。當了領班，小云本以為輕松了些，至少不用同那么多難纏的客人周旋了。可是，小云錯了。有一個更難纏的人盯上了小云。

他就是老板。

老板纏上小云后，今天請小云喝茶，明天送小云禮物，弄得小云好心煩。拒絕老板吧，小云怕得罪老板自己會失去工作；一味接受老板的邀請和饋贈，小云又害怕自己會學壞，到那時還有什么臉面回家去見娘。小云只得采用對付客人的方法苦苦跟老板周旋。可是，小云的疲于應付被老板看破了。老板對小云說，你不要一味地敷衍我，這對我是不公平的。小云低著頭，不吱聲。老板很激動，繼續說，你應該主動了解了解我，我28歲，未婚，我有追求你跟你談戀愛的權力。小云還是低著頭不吱聲，暗想，你一個老板會真心跟我一個農村妹子談戀愛？老板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老板說，愛情是沒有貴賤之分的。小云依舊低著頭不吱聲。老板很傷心。

終于熬到了年底，飯店放假了。臨回家，小云梳理了一下思緒，認真檢查自己，看看自己到底學沒學壞。特別是近一個月來，老板對自己的進攻勢如破竹，都被小云頑強地抵御住了。不過，小云的心里還是有了一絲波動，她覺得自己好像對老板有了一些好感。這主要源于老板對自己的尊重，小云心里清楚，其實老板要想得到自己是很容易的。小云一想到這些，心跳就加速，她不敢確定這是不是自己學壞的開始。她慌忙走到鏡子前，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小云的心跳得更快了，小云發現，半年來，自己無可奈何地變了，臉蛋兒白皙了，頭發油亮了……這樣回去，娘見了肯定會問這問那，肯定懷疑自己學壞的。怎么辦呢？

小云是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登上回家的客車的。一路上，小云一直緊鎖著眉頭，沒想到，臨到家，客車后面揚起的煙塵救了小云。

灰頭土臉的小云見到娘時，娘正在院子里挑花生。娘見了小云很驚訝，但還是繃著臉問，在城里做什么活？小云說，在飯店洗碗。娘說，伸出手來看看。小云怯怯地伸出手去，娘看了一眼一巴掌打在小云的手上，死妮子，到底學壞了，連娘都敢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