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涼的早晨里我們用辭藻煲粥,在躁動的青春中你們用心情煮茶,在你我成長的道路上,《文苑·經典美文》給你的晨讀多一種選擇。晨讀之功,如春起之苗雖不見其增,但日有所長。晨讀,讓陽光散發語言的芳香。
浮舟
[簡 媜]
樹林傳來揉葉子的聲音,那是秋天的手指。陽光把墻壁刷暖和了,夜將它吹涼。
寧謐的小城仿佛不受世事干擾,頂多冬日飄一場銀雪,在打盹的小舟上。然而,歲月是個撕書人,把故事章節塞入每一扇窗戶,開幾朵微笑的,流幾滴淚的,浮世如倒影。
所以,飄著風信子與熏衣草的春日,總有素衣老婦撩開窗簾,看石橋上少男少女互道日安;總有婚禮的鐘聲在綠草如茵的暮日上空響亮;總有迷路的鴿子,停在異鄉人的肩膀上。
秋天把舊葉子揉掉了,你要聽新故事嗎?靜靜的河水睜著眼睛,笑著說:總有回家的人,總有離岸的船。 ■
山頂的雪
[陸 蘇]
一個登山者說:“我登山是因為想看看山頂的雪。”
山頂的雪意味著什么?也許雪就是雪,也許雪是向往的一切。懂得好好去生活是一種美德,然而,在努力的極限,到底有什么在牽引著我們,使我們在短暫的一生中,還腳步匆匆,甚至有時一路狂奔?我堅信那是一種很樸素也很深遠的東西,它對我們的生命一定有特別的意義。暫且,讓我們用那“山頂的雪”替代那足以指引每一個日子的聲音。
那山頂的雪,牽引著每一個上山的人,只是每一個人有自己選定的路徑和方式。
唱歌的以歌聲的翅膀飛臨,種田的以牛車代步,寫作的以文字抵達。
那“山頂的雪”本身也許并無特殊意義,但由它垂懸下來的一根無形的細繩,讓攀登的人們的心靈有了一線皈依。有了這個追尋的信念,無論你在哪個方位,都不會迷失在貪婪的物欲里;每一步,都是向著藍天下的那片雪光;每一次仰望,都從心底涌出新鮮的攀登激情。人在登山中一天天成熟,天空卻在一天天年輕。
當我們終于上到山頂,用心捧起那雪,忍不住贊嘆“多美啊”,所有的努力便都值得。我們內心的成就和驕傲,絕不亞于那些船王和國王。我們可以在山頂對著蒼天大地高唱一曲《我的太陽》,豪情直抵天門——如果天堂真的在。■
一只只白帆
[劉湛秋]
我愿意看見一只只白帆。在帆的上面,是飄動的白云和天空,在帆的下面,是溫暖的船艙;在那里,生活不是僵硬的,而是在不停地流動和飄蕩。
我愿意看見一只只白帆。無論在小河,在大江,還是在海洋,它都在前進,在和風浪搏斗。在每一片鼓滿風的帆里,都藏著一個美麗的幻想。
我愿意看見一只只白帆。我愿我們的生活像一片片白帆,永遠尋求那不凍的港灣。■
秋,走過了
[喻麗清]
生命終點是不可言喻的靜。起點是無端莫名的痛苦。
于是,你呱呱墜地,你靜默逝去。一切未靜止以前,你總想盡方法去動。
于是,有喜劇,有悲劇。生命是一片喧嘩。
在不該揮霍的時光,你揮霍著錯誤與悔恨。時間似水長流,而生命卻要歸還。
怎樣經營,盈虧得失,是你自己的事。生命不過是上蒼借你一用的資本。
旱的時候,想雨。
雨的時候,又盼望陽光。
就像并不討厭悲劇,只怕自己串演悲角。其實,并不在乎落雨,只是怕走這一條泥濘的路。
眼前有烏云遮蔽看不到蒼穹的光亮,但總該相信雨后必有晴天。如你痛哭,也該相信淚后的人生,才有水洗過的清明。踏穩腳步,盡管泥濘的路在雨中。
秋已走過去,一心想流浪,急急地、急急地帶走了秋。
小小、小小的桂花,蒼白地落在泥濘的地上。秋,走過了。
秋陽似酒,把果實都催熟了。所有光譜上的色彩,田野里的風一一點收。
只是,回首的時候,滿階都是喟嘆。
想找秋的時候,秋已走過,想來想去,想少了青春。
剛要成熟,又要老去。時光,總是如此的不經用。
窗連一只鳥兒都不來訪,有什么關系。總有陽光、月色和可愛的繁星做伴。
一扇輕窗,能框住雨露多變的晨昏,卻框不住清風吹送的花香;能看見人生尋常的悲喜,卻透視不了浮世曲折的滄桑。
還是打開窗吧,總比玻璃內朦朧的想象要好。
你老是忙著從外面擦拭那些蒙塵的玻璃,總不見明亮;有一天,你從心里面去擦,卻驀然潔凈了。
于是你守在心靈的窗畔,將看遍生命一幕幕絕美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