嫩寒時節訪福井

你知道魯迅留學日本仙臺醫專時的老師藤野嚴九郎嗎？你去過藤野先生的家鄉日本福井縣嗎？去年11月，由浙江省外辦組織的新聞代表團一行六人，訪問了這個17年前就和浙江省締結友好省縣關系的福井。

飛機降落在距離福井市40多公里的小松機場，代表團一行乘車沿北陸高速公路前往福井縣。一路上，道路平坦，兩旁是連綿起伏的山嶺，山上的樹木或紅得耀眼，或黃得炫目，或綠得晶瑩，呈現出秋末冬初特有的豐富色彩。尤其是那漫山的紅葉，一簇簇地連綿不絕，從山腳直到山巔，鋪展出一幅幅熱烈又靜謐的圖畫。旅日作家毛丹青在他的博文《日本人喜歡紅葉的深層心理》中，引用一位日本建筑師的話說：“其實，紅葉的紅是從綠到黃之間的顏色，而人類最能感到溫暖的顏色恰恰正是紅與黃。加之，紅葉的紅千變萬化，沒有一片葉子的顏色是一模一樣的，這個跟櫻花千篇一律的顏色完全不一樣。”過去曾以為，日本人應該更喜歡櫻花，看了這篇博文才知道，原來，不少日本人覺得櫻花開起來沒什么個性，因為花的長相都差不多，而富有個性的紅葉更令人喜愛，各景區賞楓葉游客數量更是遠遠超過賞櫻時節。

代表團訪問的第一站，是位于福井縣蘆原市的藤野先生紀念館和藤野先生故居。紀念館是一座兩層新式建筑，展廳里陳列著當地多方搜集來的魯迅在仙臺醫專留學時的課堂筆記，魯迅在《藤野先生》一文中提到的課堂上放映的幻燈片，藤野先生贈送魯迅的題有“惜別”的照片（復印件）。曾經無數次地讀過《藤野先生》，但在蘆原市的藤野紀念館，目睹這些翔實的史料，特別是魯迅當年經藤野先生認真修改訂正過的課堂筆記，才更加深切地感受到文章字里行間所寄托的魯迅對于這位恩師的感激與牽念。除了與魯迅和藤野先生直接相關的各種史料，這里還展出了蘆原市和紹興市1983年結為友好城市以來歷年交往的大量文件、圖片、書刊和實物，不僅數量眾多，而且經過認真的整理，各展區主題突出，看得出當地對魯迅與藤野先生這段情誼的珍視。紀念館參觀者簽名簿上，留下了來自杭州、成都、吉林、大連等地中國參觀者的筆跡。紀念館的一名工作人員，是蘆原市為了方便中國參觀者專門聘請的一位中國女性，她告訴我們，這里每年都會接待一千多名世界各地的參觀者。其中更多的是來自高校、文化科研機構的專門研究者和中小學生，這對于一個專業性的紀念館來說，應該是一個很了不起的成績。從中也不難看出，魯迅在中國、在日本、在世界的影響力。

一生耿直、儉樸、勤勉、熱誠的藤野先生，在和魯迅分別后，一直牽掛著自己的這位中國學生，而他再次得知魯迅的消息，已是他們分別19年之后的1935年了，兩人未及互通消息，魯迅即在1936年辭世。魯迅逝世后第二年，藤野先生有關魯迅的談話記錄《謹憶周樹人君》發表，他說：“周君在小說里、或是對他的朋友，都把我稱為恩師，如果我能早些讀到他的這些作品就好了。聽說周君直到逝世前都想知道我的消息，如果我能早些和周君聯系上的話，周君該有多么歡喜啊。”值得慶賀的是，魯迅和藤野先生當年結下的情誼如今在兩國和兩省縣的民眾中得到更加深廣的延續。1964年，福井縣在福井市足羽山立“惜別”碑，碑上“惜別”二字取自藤野臨別贈送魯迅照片背面本人親自所書文字，碑銘為許廣平女士書寫。1993年，由于魯迅與藤野的關系，福井縣與浙江省結為友好省縣關系。如今，兩省縣的交流合作遍及眾多領域，并不斷深化。

離開藤野先生紀念館，代表團一行走訪了位于福井縣吉田郡的永平寺。這所寺院與浙江寧波有著獨特的淵源。700多年前，永平寺開山鼻祖道元禪師曾在寧波天童寺修行，學成回國后，于1244年創建永平寺。寺院內有法堂、僧堂、大庫院等殿堂樓閣大小70多座建筑，建造過程中大量參考了天童寺的格局、結構，歷來尊天童寺為祖庭，而道元禪師則被尊為日本曹洞宗的高祖，這里每年都吸引著130多萬信眾和游客。坐落深山幽谷里的永平寺，古樸，靜謐，寺外古木參天，紅葉遍野，溪流潺潺。依山而建的一座座殿堂，錯落有致，通過封閉的回廊和木臺階相連接。印象最深的是，在這座龐大的建筑群中，無論是數千級木臺階，還是各種面積不同的殿堂、講堂、課室，都是纖塵不染，整潔有序。據說，永平寺修行的中心內容是坐禪，但把坐禪的精神融會到日常生活中去，每天打掃長廊等勞動被認為是一種“動態的坐禪”，那些光可鑒人的地板，都是僧侶們每天一早起床反復擦拭的勞動成果。

位于勝山市長尾山綜合公園內的福井縣立恐龍博物館，是日本最大的恐龍博物館，也是全球三大恐龍博物館之一。近年來，他們和浙江自然博物館結為姐妹館，雙方互派專家，參與恐龍考古發掘，恐龍化石修復，開展恐龍學術研究等，取得了一系列成果。在博物館二樓、三樓的走廊上，分別用圖片和文字，展示了雙方合作的情況。在去年7月福井縣立恐龍博物館建館10周年特展上，還專門開辟了浙江自然博物館展區，向人們介紹浙江的恐龍分布和研究成果。1989年，在這里發現了后來被命名為福井盜龍、福井龍的恐龍化石，為了向民眾普及遠古生物進化的知識，福井縣政府投巨資，興建了這個恐龍博物館。坐落在山坳里的博物館，外形就像一條恐龍，里面共上下四層，展示了30多只恐龍的全身骨骼，1000多個古生物標本，通過大型立體模型、大型屏幕，向人們揭示了遠古時代這些龐然大物神秘的生存狀態。

代表團一行結束本次行程乘火車離開福井之際，福井縣日中友好協會和福井縣觀光營業部的代表，親自到站臺送行，還特意買來了蟹肉盒飯。列車從福井站緩緩駛出，窗外暮色四合，望著漸次亮起的街頭路燈和房舍燈光，想起了1931年12月初，魯迅送日本友人增田涉歸國所寫的一首七言絕句：“扶桑正是風光好，楓葉如丹照嫩寒。卻折垂楊送歸客，心隨東棹憶華年。”此時此刻，才更深地體味到，魯迅對記憶深處的那一片風景和留學日本的那一段歲月的不能釋懷和深深懷念。我們來福井的時節，也正是當年魯迅寫這首詩的初冬，有幸得見“楓葉如丹照嫩寒”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