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五首

國殤

——題騰沖國殤墓園

報國的大門敞開

一九四二年的滇西

張老三王老二李石頭郭狗剩

臺兒莊破落員外家的兒子

松花江畔的兄弟

花園口洪水中的逃生者

唱信天游的放羊少年

像黃河之水

天上來

把時光全部打濕

分不清雨水淚水

我隨了幾個過客

穿過國殤之門

你們起得更早

銅號

已成啞巴

戰火刻進石頭

名字

長成南高原上的野山菌

靜悄悄張望

你們長在

日子的低洼處

騰沖的子彈

把胸膛打穿

透出陽光

無名的亂草

在不死的姓名前

搖晃

滇西以西

魂魄穿過野人山

就不走了

汽車轟鳴

撞開歷史

我家的家譜

在中國與緬甸的邊緣

家人與鄰里之間

祖母善良

祖父勇敢

后生無畏

異國炊煙寧靜

故國溫暖如心

倒下的睡在異國

戰死的躺在家園

國殤墓

居有定所

我聽見婦人在喊

回家吃飯

致梵高的陽光

古怪的洋老哥

一只土罐裝陽光

執意到法蘭西

一路向南

阿爾的太陽

烤熟不拘的心

女人掉頭向北

高更拿走了調色板

今生的噩耗

前世的天堂

我差點跟了你

一路向南

傻傻的洋老哥

要是我

干脆把左耳也割下

讓世界安靜

只有心跳

巴黎郊外

槍聲執拗

提奧拐過那座磨坊

陪你

等待時光

90年后的

傍晚

我坐在瓦茲河邊

一群烏鴉

掀起麥浪

過南京

朱雀橋邊的野草

又過了花期

燕子注定要飛

秦淮如是風如是

柳如是

女人把男人當作

唯一

流水不言

槳聲無意

秦淮酒家

鶯歌燕語

200年前

我坐在一把座椅

頻頻交杯

過華清池

我抵達的時候

玄宗爬出澡堂

一池女人

擺在水上

洗萬千心思

冬天

只有霧

我就看花

陳芝麻爛谷子

翻倒

流芳的水

沖洗著肥臀

李白走來

有些滑稽

寄個舊

有一盞燈屬于一座城市

有一座城適合一個夢境

有一個夢

住著親人

表妹在沿濱湖南路

戀人擁抱

越走越老

老陰山的云

覆蓋老陽山

今年的雨水

澆濕記憶的水田

拎著暮年的老嫗

在季節中的又一個季節

夢中的又一個夢

佇立

楊媽媽

她是我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