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兩年,我們已經不再滿足于九年制義務教育,有許多人在探討十二年義務教育的可行性。
我們似乎一直堅定著這樣的看法,即孩子們在學校里待的時間越長,那么他們學習的知識也就越多,因此就擁有了更多的技能為社會、為自身創造所需要的財富,孩子就會越出息。
以筆者力所能及的觀察而得出的結論是并不樂觀的。雖然沒有實行激進的十二年義務教育,但在城市里,我們都看得出,孩子們非但已經“義務”地接受了十二年的基礎教育,而且其中的半數以上還“義務”地接受了高等教育。這一方面反映出我們近年來大學擴招的力度,另一方面更是反映出從學校到社會對上面提出的那個看法的高度認同。但我們卻不無悲觀地看到,延長的這部分教育時間并沒有結出我們所渴望的碩果。我們能夠最直觀地看到的是,被慷慨地接納到高等院校的孩子們還沒走出校門便被大批地籠罩在失業的陰霾中。事實是,我們一邊抱怨著大學生太多了,而另一邊卻還在不斷地蓋樓招學生。然而這只是一個表面現象。
讓我們親自走進大學里來看看:課堂上冷冷清清,自修室里只有到了考試前夕才會看到人滿為患的盛況,而只要走出校門,你就會驚訝地發現,大街上長長的一溜望不見盡頭的網吧里人頭攢動,黑壓壓地滿是十八九、二十出頭的青年學子,不是聊天看電影就是激戰正酣,這樣的盛況幾乎可以一直持續到第二天的清晨。我們能指望這樣的學生成為社會所需要的人才么?為什么會這樣?雖然我們可以指出一大堆客觀的原因,諸如社會的、家庭的、時代的,甚至我們可以一臉嚴肅地指責游戲軟件的開發者和色情視頻的發布者,但這些都掩蓋不了我們學校教育自身的問題,即我們都教給孩子們些什么?美國著名心理學家羅杰斯不無感慨地在《我對教與學的思考》一文(見羅杰斯《個人形成論》)中說:“教予他人的任何東西,在我看來相對地似乎是無意義的,對行為只產生些微或根本不產生有效的影響。”作為一個學者,這話似乎帶有過多的個人色彩而讓人感到有些過頭,就連他本人也緊跟著補充了一句:“這種說法聽起來是多么荒唐,以致我在闡述它的同時也不禁懷疑起來。”在此羅杰斯先生并不有意想要顛覆我們人類開創了幾千年的學校教育,因為他本人也是通過學校教育走上了自己的成功之路。他真正關注的只是學習的行為,即他在其后談到的:“因此,我認識到,我只是對作為一個學習者產生興趣,更確切地說,是對學習那些重要的,并對我的行為產生某種有效影響的學習事件感興趣。”他是希望告訴我們,在我們的學校教育中,我們真正需要關注的是影響學生的行為,讓我們年輕的朋友們真正對“學習事件感興趣”,而不是拋給學生們一個個冷冰冰的科學結論,即使我們用上了最最花哨的“方法”!
羅杰斯在其短文的末尾不無惶恐地得出了下面的結論:如果按照他的思路走下去,那么,“我們將廢除教學”、“廢除考試”、“廢除分數等第和學分”以及學位,他說:“一種學位標示著某種事情的結束或結論,而一個學習者卻只對不斷地學習過程有興趣……沒人能從結論中習得有價值的知識。”這可謂一針見血,我們的學生,包括我們這些教師在內,有多少人不是在期待著得到一個具有結論性的學位呢?于是就有了一個十分有趣的決定論——我們如此迫切地需要它,于是得到它就漸漸變得容易起來,而我們差不多都承認,容易得到的東西往往是沒有價值的。
當然,對于羅杰斯的這一系列結論,我們也不能不持有一點保留意見。將這一切全部廢除無疑就等于把學校教育制度整個地給廢除了,在我們這樣一個龐大的現代社會里,讓我們離開學校,像原始人那樣把教育變成全憑興趣和需要的個人行為或小團體的行為是不可想象的。但正像前面說到的,羅杰斯本人也并非像他結論里表現得那樣堅決,他只是指出了問題的所在——我們太喜歡把結論灌輸給學生,而不是有意識地去引導他們的學習行為。我們不得不承認,學習是一種非常個體化的行為,我們沒法去為一個人規定他的興趣愛好,我們所能做的只是盡可能多地為他展示這個世界的魅力,讓他根據自己的人生經驗去做一道有趣的選擇題,然后引他走上發現之路。在這條路上,我們得幫他找到跳過壕溝、翻越障礙方法,教他如何播下種子和怎樣收割。因此,不顧學生的個人愛好,一味地好心好意地為學生安排體系堪稱完美的一套必修課進而用分數來評判一個人的學習成果的做法是否能夠取得好的結果是非常值得懷疑的。
(作者單位:山東省青島市技師學院)